他想起从前李秀英待他的种种好处,心中悔恨交加,却也无颜回去。
如此过了三四年,赵员外忽然得了一场急病,不治身亡。
赵世杰继承了家业,对周文远越发刻薄,竟将他赶出了赵家。
赵玉英也不肯跟他走,只丢给他一纸休书,道:“我赵家养了你几年,也算对得起你了。
你自去谋生罢。”周文远被赶出赵家,身无分文,连换洗衣裳都没带出一件。
他站在赵家门外,望着那朱漆大门缓缓关上,欲哭无泪。
周文远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他想回枫桥镇,却连路费都没有。
后来他一路乞讨着往北走,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回到枫桥镇。
到了镇口,他不敢进去,只在镇外徘徊。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哪里还有当年那个风流书生的影子?
这一日,周文远实在饿得受不住,便壮着胆子走到镇上一家铺子前,想讨碗饭吃。
他抬头一看,那铺子的招牌上写着“李记成衣铺”。
他心中一动,探头往里看,只见一个妇人坐在柜台后裁衣裳,正是李秀英。
她比从前丰润了些,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笑意。
柜台旁边,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正在地上玩耍,一个男人从后院走出来,抱起孩童,对李秀英笑道:“娘子,你看这孩子,又长胖了。”李秀英抬头笑道:“可不是,都是你惯的。”
周文远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如遭雷击。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正是自己的弟弟周文近。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叫道:“秀英!
文近!”
李秀英抬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脸色骤变。
周文近也认出了兄长,抱着孩子愣在那里。
半晌,李秀英走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文远,心中百感交集。
她恨他,恨他当年绝情;可看到他如今这副模样,又忍不住心酸。
她轻声道:“你……你回来了?”
周文远泣不成声:“秀英,我错了!
我当年鬼迷心窍,抛下你,我……我该死!
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我罢。”李秀英沉默良久,摇了摇头:“相公——我如今已不配叫你相公了。
你当年写休书的时候,我们的情分便断了。
我如今已嫁了文近,过得很好。
你……你还是去别处罢。”
周文远又转向周文近:“兄弟,你是我亲兄弟,你总不能看着我饿死罢?”周文近抱着孩子,看看妻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兄长,心中为难。
李秀英却道:“文近,你莫要心软。
他当年抛妻弃弟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
如今落难了便来认亲,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周文近想了想,对周文远道:“兄长,不是我不念兄弟之情。
只是你当年做得太绝了。
这铺子是秀英一手撑起来的,我不好做主。
你……你还是去别处罢。”
周文远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却也无话可说。
他当初抛妻弃弟的时候,何等决绝;如今落魄了便来求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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