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长子赵珩,性豪侠,素慕游侠之风,偶见昭于月下庭中练剑,身影飘忽,剑气森然,虽只惊鸿一瞥,已骇然失色,心知此“哑医”身负绝艺,必有隐衷,遂暗中留意,倍加敬重。
是年冬,天降酷寒,京畿雪深数尺。
昭探得密报,李林甫因久擅威福,积怨于太子及诸王,更兼杨国忠新贵,觊觎其位,构陷日亟。
林甫忧惧交加,竟罹患风疾,半身不遂,圣眷渐衰。
其政敌欲趁其病,索其命,暗流汹涌。
昭闻此讯,目中精光暴射如电:“天夺其魄,此其时也!
吾当亲入虎穴,手刃此獠,以慰父母族人泉下之灵!”遂向赵公告辞,言欲远游,采稀世灵药。
赵公虽不舍,然知其志不可夺,厚赠盘缠,昭仅取数锭碎银及干粮,余皆奉还。
临行,赵珩执其手,目光灼灼:“季兄十年隐忍,剑气含霜。
此去长安,龙潭虎穴,万望珍重!
若有需处,洺州赵家,倾力相援!”昭喉头哽咽,虽不能言,深揖及地,一切尽在不语中。
昭星夜兼程,再入长安。
时值李林甫病笃,居于城郊别业“养颐庄”,名为静养,实为避祸。
此庄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守备较相府尤有过之。
昭伏于庄外密林三日三夜,观其巡哨规律、护院换班,见庄内灯火最盛、守卫最严之“暖阁”,即为林甫病榻所在。
阁外回廊,明哨十步一岗,暗桩潜藏树影假山;阁顶更有了望高台,弓弩手昼夜了望。
昭知强攻必死,唯智取一途。
彼时恰逢冬至,庄内需大量新鲜野味以宴宾客。
昭乃重操旧业,伪作山中猎户,以精妙陷阱猎得数头罕见雪狐、麂鹿,贿通庄中采办管事,得入庄充作临时庖丁。
昭入庄后,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烹炙之术竟也颇精,管事甚喜。
昭趁机留心庄内路径、仆役作息,更于庖厨杂役口中,探知林甫因风疾畏寒,每日需饮特制参茸鹿血羹以续命,且必于申时三刻由心腹老仆李忠亲捧送入暖阁,途中不容他人近身。
昭计上心来。
是日申时初,昭假意失手,将一盆滚烫羊脂泼于李忠足上,顿时皮焦肉烂。
李忠痛极大呼,无法行走。
管事慌乱间,瞥见昭沉稳,急命其暂代送羹之责。
昭低眉顺目,诺诺应承。
乃取过特制食盒,内盛玉碗金匙,参茸鹿血羹热气氤氲。
昭行至无人处,迅疾自怀中取出秘藏多年、采自南荒绝域之“鸠羽霜”。
此毒无色无味,遇热则化,入血封喉,见血立毙,唯有一线辛辣之气,易为参茸鹿血之浓腥掩盖。
昭指甲轻弹,微末毒粉已入羹中,搅匀如初。
昭垂首敛息,捧盒行于重重护卫之间。
甲士林立,目光如刀,扫视其身。
昭步履沉稳,呼吸匀长,俨然卑微仆役。
至暖阁外,护卫头目验过腰牌,复搜其身,无寸铁可藏,方挥手放入。
阁内药气浓烈,暖炉熏蒸。
重重锦帷之后,李林甫枯卧于七宝榻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昔日权倾天下之威仪尽失,唯余一垂死老朽。
榻旁仅一侍药小鬟。
昭跪呈食盒,喉中发出“嗬嗬”之声,以示喑哑。
小鬟接过,试温后,方以金匙舀羹,喂入林甫口中。
林甫昏聩,勉强吞咽数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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