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南行的第九天,抵近了一个叫南集领的地界。
南集领不大,夹在两条河之间,种地为生,人口不过几千户。
它是格里芬出使时绕过去的一家——当时那领主打的是再观望观望的主意,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如今望海城的大军真的开到了门口,观望二字,便再也观望不下去了。
大军在南集领的界碑外扎了营。
林昊没有急着进——界碑以内是南集领的地,兵不越界,话要先到。
扎营的第二日清晨,一名使者单人独骑,过了界碑,朝南集领的城子走去。
使者姓郑,是沈砚手下的老文书,跟了望海城多年,说话办事沉稳。
他来到城下,勒住马,朝着城头扬声喊道:城上的兄弟听着!
御海领使者奉领主之命前来传檄,烦请通报贵领主,开门一见!
城头沉默了一阵。
半晌,城门开了一条缝,南集领的领主——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寻常的棉袍,眉头拧成了疙瘩——在两个护卫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卷文书,正是那封随商队传遍四方的《告混乱之地百姓书》,边角已经翻得起了毛。
使者大人。
那领主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檄文……我看过了。
那便好。
郑文书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卷新的文书,双手奉上,领主大人命我再带一封信来。
信上写得分明——归附者,减税三年,分田到户,办学兴医。
南集领的百姓,往后孩子有学上、病了有医看,地与税,都按望海城的章程来。
贵领若愿归附,望海城绝不插手南集领的日常事务,领主还是领主,地还是你的地。
那领主接过信,在手里攥了半晌,没有打开。
他低头看了看信,又抬头望了望城外那一片整齐的军营——营中炊烟袅袅,士兵列队肃然,没有一声叫骂,没有一骑越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良久,他才低声道:使者大人,这事……容我想想。
应该的。
郑文书道,领主大人说了——归附是大事,急不得。
南集领想几日,领主大人便等几日。
这信您收着,想明白了,随时派人到营中来言语一声。
若是想不明白——也不要紧,望海城的大军,不会越过界碑一步。
他说完,拱了拱手,翻身上马,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领主握着信,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骑远去的背影,半天没有动。
他回城之后,那封信被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夜里,领主府里灯火亮了大半宿——他召集了几个族老商议,有人主张降,说望海城连青禾领、枫溪领都收得客客气气,跟了不亏;有人主张再等等,说万一他们只是嘴上说说,等进了城就变了脸;还有人担心地里的春麦——这都开春了,要是打起来,地就荒了。
领主没有表态。
他握着那封信,一直坐到天边发白。
城里的百姓,比领主还早一步看见城外那支军队。
头一日,不少人缩在家里不敢出门,把门闩插得死死的,连孩子哭闹都不敢大声。
可到了第二日,有胆大的汉子扒着墙头往外看——见那些兵没有攻城,没有抢掠,只在界碑外安安静静地扎营,心里便松了半口气。
到第三日,不知是谁先壮着胆子开了门,扛着锄头下了地——地里的春麦要锄草,耽误不得。
他出城时腿肚子还打着颤,可走到地头,见营边的兵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连过来问都没问一声,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弯下腰,一锄一锄地干起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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