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集领的领主走进大帐时,脚步有些沉。
他这辈子打过仗、守过城、跟邻领争过水源、跟大领周旋过赋税——可没有一回,是像今天这样,孤身一人走进对方的大营,心口还怦怦跳个不停的。
帐外那些兵的眼神,不算凶,可那种整齐的、沉甸甸的军威,比凶更让人心里发紧。
帐帘掀开,热气扑面。
林昊没有坐在案后等着,而是站在帐中,见他进来,先拱了拱手:南集领主,一路辛苦。
茶刚沏好,请坐。
那领主在门口站了站,目光飞快地扫过帐内——没有刀斧手,没有埋伏,只有一张案、两把椅子、一壶冒着白汽的茶。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上前几步,在林昊对面坐下。
茶是热茶,入口温润。
两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半晌,南集领的领主放下茶碗,看着林昊,问出了那句憋了一路的话:林领主,我今儿来,只想问一件事——归附之后,我还能做南集领的领主吗?
他这话问得直接,问完,目光便紧紧盯着林昊的脸,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真假来。
林昊没有躲闪。
他看着这位领主,道:能。
南集领还是南集领,你还是南集领的领主——领里的地,还是你的;领里的事,还是你说了算。
只要善待治下百姓,不欺压、不横征,望海城绝不插手你领里的事。
那领主悬着的心没全放下,又问:那……税呢?
头三年减一半。
林昊道,三年之后按望海城的章程来,遇上灾年,还能再议。
总归一句话:不会让南集领的百姓饿肚子。
兵呢?
那领主追问,归附之后,你们要从我领里拉兵吗?
不拉。
林昊道,望海城的兵,都是自愿应征的。
南集领的后生愿意来,我们收;不愿意,绝不强征。
你的兵,还归你管——只要不跟望海城作对,我们不动你的兵。
那领主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心里放。
他又问了一句,声音低了些:林领主,我要是归附了……往后,真能不打仗吗?
这一问,让帐里静了静。
林昊望着他,道:南集领主,我不敢跟你说,往后再没有仗打——那是骗你。
可我能跟你说的是,从今往后,南集领再被谁欺负了,望海城的兵会替你出头;南集领跟别家起了纠纷,有地方说理,不用再动刀兵。
咱们把这地方拢到一块儿,就是为了让仗,一天比一天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治下的百姓,种了一辈子地,躲了一辈子战乱。
你今日归附,不是为了我林昊,是为了南集领的百姓——为了他们明年这时候,还能安安稳稳地收这一季麦。
帐里又静了很久。
南集领的领主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碗茶。
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再喝。
他想起昨夜府里那些族老的争辩,想起今日出城时那些在地里锄草的百姓,想起那个帮老汉扶麦子的年轻兵的脸……
他抬起头,又问了一句:林领主,我还有个疑惑——归附之后,我这的名头,还叫领主吗?
还是……得改口叫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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