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道:名头还是领主。
只是往后,你头上会多一个字——你不是孤零零一个领主了,你是跟望海城、跟往后归附的许多领地,同一个地方的人。
咱们共守一条规矩,共走一条路,谁欺负了谁,大家一起说话。
同……那领主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他忽然觉得,这个字比字轻得多,也比字暖得多——不是谁压在谁头上,是大家站在同一片地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来,退后半步,朝着林昊,单膝跪地:愿附。
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像是压着千斤的分量。
林昊连忙起身,上前将他扶起:南集领主快请起——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行这样的大礼。
那领主被扶起时,眼眶有些发红。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兵临城下的仗——可没有哪一回,是像今天这样,人家把茶给你沏好,把话给你说透,然后安安稳稳地等你点头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路的提心吊胆,倒有些多余了。
归附的文书,是当日在帐中签的。
南集领的领主在文书上按下手印时,手还有些抖,可那抖里,有七分是踏实,只有三分是忐忑。
消息传回南集领城,城里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有人高兴,说往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有人半信半疑,说谁知道往后怎么样;也有人长出了一口气,说没打起来就好,没打起来就好。
城头那面白旗被换了下来,换上的,是望海城的金色海浪旗。
旗子升起来的时候,城里城外静了一瞬——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便是一片山呼般的应和声。
那旗子在春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片地,终于有了主心骨。
林昊站在大营门口,望着那面新升起的旗,对身旁的沈砚道:第一个,成了。
沈砚点了点头,道:主君,这第一个,比打十场胜仗都值——南集领不是被打服的,是自己走过来的。
往后那些观望的领地,眼睛都看着它呢。
我知道。
林昊道,所以南集领往后这几个月,日子得过得比从前好——税要真减,地要真分,学堂要真办。
样板立住了,后头的话才好说。
南集领的领主听了这话,又怔了怔。
他原本以为,归附之后,望海城的人多少要拿捏他一下,立立威。
可林昊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重话,没有一丝架子——倒像是领着一个老邻居,往一条新路上走。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跪,跪得不亏。
傍晚,南集领的领主回了城。
他走在自家城里的街上,见路旁的百姓望着他,眼里有探询,也有期盼。
他停下脚步,朝那些百姓扬了扬手,大声道:都放心吧——往后,咱南集领,跟望海城是一家人了。
地照种,税减半,娃们还能上学堂!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片欢喜的议论声。
那位领主站在城门口,望着自家百姓脸上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决定里,这一个,大约是最对的。
而当夜,望海城的大军拔营南下时,南集领的城头,那面金色海浪旗在月光下轻轻飘着。
它旁边,还插着一面旧旗——南集领自己的旗。
两面旗并排立着,像是两个从此要并肩走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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