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启明殿。
遇翡立于菱花镜前,轻舟捧着衮冕恭立待命。
李明贞立在身侧,素手轻抬,仔细替她理平每一处褶皱。
遇翡抬手,戳了戳李明贞的脸颊打趣:“即位头一朝,有人终于要做皇后了。”
李明贞没好气地嗔了遇翡一眼:“宫里我还未料理出来,你老实些。”
这里不比允王府,允王府稍稍拾掇就是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而这里……
四处漏得跟筛子一般。
铜墙铁壁是不指望了,只能将常来往的几处地方牢牢管住。
奈何遇翡自己都是柩前即位,更别提李明贞,还未来得及正名册封,如今只能顶个允王妃的旧名头,许多手段施展不开。
“还有……”李明贞看了一眼不远处被遇翡搁在一旁的笺表,“那些年号,没有合心意的?”
退回去重拟拟了数次,遇翡却像个让人猜不透心思的,每回总也不给个准话。
“贺澜来问你的吧?”遇翡弯了弯身,好让李明贞能为她戴上冕冠,“她怕我新官上任,旧账重翻,拿她爹开刀。”
“她怕我,却不怕你,”十二旒玉珠晃了几晃,发出一串泠泠轻响,“含章妹妹这个未来皇后很是没有威仪。”
李明贞:……
“再低些,”抬手,按住被遇翡故意晃起的旒,稳住那些玉珠后,这才拉扯下颌处的组缨,仔细系好,“临御天下第一朝,冕旒一动便是失态。”
遇翡抬眼,目光穿过玉旒看向镜中,冠服规整,处处都是李明贞精心打理出来的端方,她对着镜子的自己无声弯了下眼,“非礼部交来的年号不好,是我已有合意的。”
说完,牵起李明贞的手,“送送我,赶鸭子上架,我害怕。”
明知遇翡是故作出来的可怜,李明贞还是无法拒绝这样的示弱,“你……想用什么?”
遇翡看着那人与她并肩的脚步,缓慢又从容,喉结滚动,含笑吐出两个字:“秘密。”
李明贞:……
昭衡殿钟鼓齐鸣,文武百官依班序肃立于殿台之下,静等遇翡端坐高处后,方才行礼。
礼毕过后,连日掉了数把头发的贺仲儒战战兢兢出班:“启禀陛下,大行归陵,旧制当新,礼部循典拟新年号三式,还请陛下圣裁。”
许是昨日送入宫中的没得到遇翡的准话,礼部又连夜拟了新的。
然而遇翡只是淡扫了一眼,便推到一侧,“朕意,年号章仪,自来年肇始,为章仪元年,法度章明,仪范天下。”
想破脑袋都没戳中遇翡喜好的贺仲儒骤然听见章仪二字,眼前一亮,亮过之后又深恨自己为何要循俗守旧,竟想不出这等年号。
遂冲遇翡深深一拜:“陛下圣明!”
而他一开口,百官也跟着齐齐一拜,圣明二字再度响彻殿宇。
遇翡看得眼疼,听得耳也疼,本想摆摆手示意底下那群人不必如此,又想起李明贞叮嘱她的话,只得暂时继续坐定,挨过那些回音。
左侍郎朱从绣眼见贺仲儒先出了风头,紧跟着出班:“陛下,新元肇始,宫闱之制当定,大行皇后,宜尊为皇太后,其余大行妃嫔,还请陛下定夺尊号,晋封太妃,安置别宫。”
遇翡颔首,“准,尊大行皇后为皇太后,居徽宁宫,其余大行妃嫔,除淑妃陈氏外,晋位太妃,迁居别殿。”
淑妃陈氏乃遇瑱生母,遇瑱逼宫,其生母有教养不当之过,另当别论才是正理。
单独将她拎出来,无人反对。
“陛下,”贺仲儒再禀,“朝纲更新,宫闱不可无主,臣请陛下册立中宫,以安内廷,允王妃李氏,德行端良,当居正位。”
遇翡这才露出今日第一抹淡笑,语气亦随之温和下来,“准,便由礼部勘定吉时,草拟礼册,册立中宫乃国本重典,朕……”
她迟疑了一下,“朕欲全仪。”
这话若是平时,说出口实在正常不过,然则丧期未过,要全仪等于要和一众守礼的大臣叫板对擂。
贺仲儒与朱从绣眼神打架,脑子里拼命思索能让遇翡顺心如意的话,没成想就是这一点儿犹豫的功夫,被一给事中给抢了先:
“陛下,如今尚居谅闇(an,一声),全仪大典筹备耗时甚久,国本未定,若后位久悬,恐生流言,事急从权,臣请,先降册文,正中宫名分,盛大仪典待日后谅闇期满再补行。”
遇翡稍作沉吟,便点了头,“可,依卿之言,先颁册文,定中宫名分。”
如此,对李明贞的名声无损,也不会委屈她得一个简化后的仪典。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