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之意,”遇纾沅喉头发紧,侧过脸贴着季慎的掌心,想起遇翡自夸的话,虽有些羞耻,却还是张嘴借用,“他说他是十世善人。”
季慎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门外便传来了极细微的脚步声。
像是故意弄出来让她们俩察觉的动静。
“长公主,”轻舟对着二人行了礼,“奉皇后殿下之命,旧案重新勘定,当年季才人私取内库之物乃是诬告,如今查实乃宫人挟私栽赃,已撤去冷宫禁令,宫内西偏的静安院供给齐备,请长公主殿下与季才人动身迁居过去。”
这下不止季慎,便连遇纾沅都有些诧异。
她没想到,连当时随意安在季慎身上的罪名都得以洗清。
“知道了,”片刻怔愣过后,遇纾沅便颔首,“稍候。”
轻舟应声,安静退到门外等候。
走时还把平禄给一并叫走了。
屋内重归安静,偏生久别重逢的沉重与伤感被这一声通报给打散,如今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最后还是遇纾沅强敛复杂心绪,直起身,“可有什么随身物件要带走的?”
季慎摇头。
遇纾沅将人扶起,走出去时才发觉,冷宫外不知几时停了一辆朴素的宫车。
想来也是皇后所为。
一路沉默。
遇纾沅几次想开口,万语千言,竟找不到话头。
季慎双手交叠,看似坐得端正,指尖却无意识摸索着自己粗糙的手背,心中闪过无数犹豫,可马车在宫道上滚动的声音飘入耳中时,她垂下眼眸,轻声道:“纾沅,当年先帝下旨幽禁,太后……多有照拂。”
若无太后,她怕是熬不过头三年。
前些时日染了一场风寒,起初只以为是轻症,熬一熬便过去了,谁知熬着熬着,便成了高热。
生死之际,皇后那边遣了人过来诊脉送药,这才又熬了下来。
季慎十指反复绞着,“我本不想同你说这些,可……”
心绪万千,交织成理不清头绪的网。
皇家的恩从不会白给。
而她并不知道新帝要从纾沅身上得到什么。
思来想去,或许同二皇子一样,想用联姻来榨干纾沅最后一丝价值。
遇纾沅定定注视着百般纠结犹豫的季慎,倏然笑起,“多年过去,姐姐依旧初心不改,不忘邀我共赴黄泉。”
季慎浑身微顿,旋即便是长久的默然。
当年事发,她便有过这样的念头。
可纾沅……那时才十七岁,她与她不同,她是无路可走的罪人,纾沅是公主,金枝玉叶,早晚能熬到出宫开府的时候。
转眼八年过去,面对茫茫前路,在这张寻不出解决之法的密网中,她唯一能想到的,竟还是这一条烂路。
当真是……没有半点长进。
遇纾沅弯了弯腰,偏过脑袋,轻靠在季慎堪称脆弱的肩头,“姐姐,这次,我会护住我们两个。”
“你不妨再等我一次,若真不成,换我邀你。”
尽管此刻她还猜不到遇翡究竟想做什么。
但也无非是想借她之手对遇瑢下手而已。
大位已定,那些还活着的兄弟,至多留下一个能信任的。
遇瑢……断不会是那个能得遇翡信任的人。
季慎眼帘半垂,竭力挺直身子,好叫遇纾沅能靠得舒服些。
搭在腿上的手悄悄收拢,攥住衣袖。
旧布衣料被攥出几道皱痕。
安静的车厢里好似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鼻音,半晌,才点了下头,道出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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