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廷芳撤回无数刚正谏言,季慎一事自然也没人再提,甚至于被遇翡亲口提过的秘事,竟也没什么人生出心思要事后去打听。
打听来打听去,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再提反倒惹陛下不满。
之后便是常规政务,眼看就要散朝,朱从绣似想起什么,忽然出列,“臣启陛下,近日京都茶坊瓦舍,说书人多讲陛下潜龙之时的旧事,市井争相听传,臣想问陛下,是否需要下诏约束,禁止这类流言辗转流传?”
遇翡微微抬眉,似是好奇,“哦?
潜龙旧事?
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朱从绣稍作沉吟,如实道:“大多都是坊间臆测,讲陛下当年处境困顿时如何保全自身。”
“朱卿还是委婉了些,”遇翡一听朱从绣那些话就有些好笑。
果然,这些文人的话,听了之后常有种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错觉。
朱从绣似也听出了遇翡的揶揄,默了一瞬,又壮着胆子将那些话说得细了些,最后还要补上一句:“都是说书人自行铺陈渲染,做不得真。”
可见是很怕遇翡因此而生气了。
哪料遇翡只笑了几声,最后摆了摆手:“算不上造谣,诸位卿家府上开仓施粥,我都是去喝过的,朱卿、冯卿,李卿……”
遇翡每指一个人,被点到的人就会战战兢兢站出来。
遇翡点了大半,最后语气松弛,“你们几家的粥都挺实在,另有几家就挺虚,不顶饱。”
臣子们齐齐拜向遇翡。
起初被点到的那些人反倒是偷着松了口气。
幸好,施粥的时候没有偷工减料。
叫陛下吃了顿饱的。
“真论起来,我也算诸卿和百姓们一同养出来的,那时一道排队领粥的人见我年幼,多有照拂,如今我身居此位,百姓想听几段故事,图个热闹消遣,由他们去便是,不必管束,诸位若好奇,不妨也去听听。”
“听得喜欢,也可来说与我听。”
朱从绣一怔,本想说上一句领旨,孰料李慎行抢先一步,声音郎朗:“陛下胸襟如海,宽仁容物,臣,叹服!”
朱从绣:?
这个奸猾的老东西!
先机已失,本以为能赶上第二波,哪料满朝文武全是贼子,竟异口同声跟着李贼的话就夸起来了!
遇翡耳朵又被吵了一吵,但这段时间她也算习惯了这些大臣们的嗓门,虽在这件事上不太赞同,却也没有禁止。
散朝之后,遇珏揣着本想在早朝上拿出来说的奏疏跟上了遇翡去观政殿的脚步。
“方才怎么不拿?”遇翡挥退了宫车,一边走一边快速看着遇珏的奏疏,“你想给自己定寿王?”
虽一早就知道遇珏想长命百岁的愿望,但遇翡以为以老四这等文人的用词习惯,会给自己选个更雅致委婉的,哪知他直白的就冲着寿字去了。
这还真是太想活命了。
遇珏点头,“奏疏上还有纾沅的封号,方才你都快被谏议大夫指着鼻子骂了,我哪里还敢拿出来。”
等会儿一拿,谁知会不会有知情人就把真相给揭出来。
那时遇翡还如何将此事给圆过去。
“至于那封号,我做了个寿数短促的噩梦,”遇珏见遇翡从不正面回应那梦的事,索性也不再准寻答案,只往自己身上扯,“便想寻个吉利些的,求个长久。”
“成,”遇翡爽快应下。
再往下看时,发现遇珏异常听话,说叫他选个贫瘠些的地方,他就老老实实选了个肃祁州,那边山深地远,人口稀少,商路也不通,的确贫瘠。
唯一的小心思大约就是,肃祁州离陈氏所在的西地不远。
至于遇瑢遇瑾,遇珏也给了不少选择让遇翡挑,遇翡在那几个封号上扫了几眼,“遇瑢茂王,遇瑾……”
她没选遇珏给的那几个,将奏疏收入袖中,“四哥,你可记得,当时父皇封我做允王的用意?”
允恭克让。
就是让她背着这个近乎告诫的封号一辈子都老老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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