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遇瑢对茂这个字并无不喜，除开封地离他原本想要的位置有些距离以外，他对封王具体毫无反对的想法。

食邑虽减，但少的并不多。

而封地在洺州，靠近京都，地方不大，却实在富庶，就冲这点，遇瑢对食邑这事也挑不出半点茬，故而对着朱从绣时，他只能分外大度，豪气万千，“为国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必计较食邑多寡。”

朱从绣见他应下，也不敢多留，起身便要告辞，转车再去三皇子府。

人走之后，遇瑢才对着从屏风后走出的妻子叹气，“过去还真是看走眼了，我们这个五弟啊，能忍。”

“可惜……太能忍了。”

若非如此，他又岂会步步走错，走到如今，日日胆战心惊。

便连这富庶封地都拿的不踏实。

封地虽好，食邑却减，这分明是扇个巴掌给个枣，借机敲打他跟老三呢。

“殿下，或许纾沅一事，当真是陛下的示好呢？”沈妙善面露犹豫，“洺州富庶，陛下不也给了您么？”

在这点上，她与幕僚意见一致，认为陛下虽心有芥蒂，但只要没有触他底线，他不会斩草除根追着杀，可遇瑢就是听不进去。

仿佛在他们皇族的命运里，能活下来的只有两种人，其一是唯一的胜利者，其二就是从头开始追随的付出者。

这两个，遇瑢哪个都不沾。

也怪先帝，下手实在有些狠辣，那一代里就没有一个皇叔皇伯留下来的，以至于遇瑢风声鹤唳，半点不信遇翡好意。

“绝无可能，”遇瑢想也不想便否了沈妙善，“若是好意，纾沅该困死宫中，大龄未嫁，还做了……”

他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唇瓣动了动，语气分外不高兴，“还做了那等放荡事，那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说一句颜面扫地也不为过。”

好不容易挨过了那几年，遇纾沅这三个字逐渐被人遗忘，偏偏又被翻了出来。

想起这茬，遇瑢依旧面颊滚烫。

“分明是想借纾沅之手，败我名声，要不，季氏怎么也跟着被放出？”

根本说不通。

沈妙善揉了揉额角，心道也许就是陛下心善，给纾沅一个恩典。

说白了那些事也不会有人日日夜夜盯着看，若真是陛下恩典，纾沅往后也只会低调做人。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不足以证明她的心意么，这恩典……沈妙善无声叹气，她要是能给，她早就给了，何苦为难。

可惜这话与丈夫说不明白。

在他们眼中，她们这些女人的一生无非就是嫁人生子两条路，但凡走出第三条路，那就是对天下人不起。

再看眼下，丈夫几乎是陷入了一场走不出的迷宫里，眼里心里俱是对陛下的恐惧还有……三哥的诱惑。

樗庐去的多了，沈妙善难免想到如今得了自在的六弟妹。

或许……

她也该为自己打算，毕竟，她还有两个孩儿。

总不能让无辜的孩儿跟着这个看不清局势的丈夫稀里糊涂就断了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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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朱从绣去时竟得了遇瑾的亲自出迎。

三皇子殿下笑容温雅，举止周全，一如既往的光风霁月。

朱从绣恭恭敬敬将册稿奉上，又提了提食邑的事。

遇瑾那目光在恭王二字上停顿了顿，胸中一阵憋闷翻涌，面上却依旧温和得体，“新朝府库艰难，臣岂会不识大体。”

过去与三殿下接触时，朱从绣倒未觉得有什么，可不知怎的，如今见到遇瑾谈吐从容，笑脸相迎，心底竟生出一阵莫名的寒意来。

是真心领旨还是……不敢不领旨呢。

若是后者，也该如二皇子殿下那般，细微处漏点不情愿，可若是前者……

从三皇子府离开后，朱从绣缓缓吐出一口气，挑起帘子，朝着身后逐渐远去的三皇子府看了一眼。

这世上真会有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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