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贞定定注视着遇翡,那双狭长的眼眸中还有些来不及褪去的戾气,如同一层薄冰。
清冷眉眼荡起一缕浅淡的笑,随后倾身过去,在遇翡唇角快速落下一个吻,“长仪瞪得这般凶。”
话语透着委屈,尾音却故意拖得慵懒,可见是半点都不怕遇翡发火,笃定她那些威胁就是纸老虎。
盘旋翻涌的无名之火仿佛一头撞进了一团柔软却蛮横的云墙里。
心口破碎处钻出来的戾气一时间如空中飘散的蒲公草之絮,在空中纷乱浮荡,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掷落的去处。
“若是不信……”李明贞圈住遇翡的手腕,缓慢将那手贴住自己心口,“不妨查查,我可剖心自证。”
遇翡唇瓣紧抿,几乎要崩成一条直线,好一会儿才颇为僵硬地开口:“不至于此。”
话音未落,心底却泛起一阵茫然。
最开始,分明只想逗一逗李明贞的。
可那些火气便如六月的雨,说来就来,半点不由人。
遇翡陡然发现,她仿佛……当真回不去了。
即便李明贞事事依顺,句句迁就,她都做不回过去那个平稳的正常人。
又或是近来实在太顺,权柄在握,竟见不得这人生出半点忤逆信号?
脑海中总似有根弦,纵然理智分明,深知李明贞没有坏心恶意,却还是会在呼吸间不受控地绷紧。
掌心之下是层层锦缎,锦缎之下,是那人平稳沉实的心跳。
一下一下,正如李明贞这个人,永远不急不躁,对比之下,她汹涌起伏的心潮更显扭曲丑陋。
二人仿佛就这么僵住了。
遇翡指骨绷得生紧,李明贞也没有松开圈住遇翡手腕的指,像是无声坚持那分量极重的四个字,随时等待着遇翡用力,剖开她的胸膛。
对峙半晌,那只绷得笔直的手才微微放松蜷起,她躲开李明贞专注的视线,声音有些发低,“不要说这些重话。”
李明贞眼波荡了一荡。
她笃信遇翡的心软,可这人……从来都不信她自己。
真以为自己失控动怒就能伏尸百万,总是惧怕失控。
分外善良又心软的一个人。
“除此之外,”李明贞也缓缓松开箍着这人腕子的力道,语调放软,“我还有什么别的法子能哄长仪信我呢。”
眉尖缓缓垂下,眼底浮起一层似怨非怨的水汽,似真平白受了莫大冤屈般,“长仪总以为我在外有许多别人,可家里家外,从来都只你一个。”
遇翡被问了个结实,喉结滚了一滚,到底是垂下头,讷然道:“知道了。”
见她稍稍示弱,李明贞却犹觉不够,幽怨未褪,身子便前倾半寸,“既然长仪知道了,可会为冤了我给补偿?”
遇翡闻言,眼皮一抬,看着这人露出些许狡黠的模样,眉心又是莫名其妙地一跳,“你想要什么?”
她不是个富裕皇帝来的。
有的东西都已给了李明贞,平日还同过去一样,眼巴巴等着李明贞发月例的。
“几时得空,陪我去趟樗庐?”李明贞也是许久没去樗庐了。
尽管少商代她打理着,她也的确不方便频繁出宫,但还是得偶尔去看上一眼才放心。
遇翡怔了一瞬,几无犹豫便点了头:“应当的。”
李明贞不该因她,因皇后的身份就被困在宫里失了自由。
念头起时,又再度开口补充,“平日想去,带几个人去便是,有人认出也不打紧,闲话我扛着,你是书院院主,合该多看顾些。”
“我也是才腾出手,”李明贞解释,“眼下观政、清宁两个地方都是干净的。”
至于其他地方就不折腾了,皇宫太大,想要做到允王府那般处处放心的地步实在太耗心神也防不胜防。
将几个常待的地方料理好就差不多了。
“再者,封王过后,我猜二嫂三嫂,总会再有一个聪明人,总得给她们一个偶遇的机会。”
在皇宫就说不上偶遇了,叫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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