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深处,水牢。
阴冷,腥臭,滴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百里稷被粗大的铁链穿过琵琶骨,吊在浑浊的污水上方,浑身湿透,血污和污水混合,狼狈不堪。
他低垂着头,散乱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昏死过去。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几盏风灯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映出走进来的两道身影。
百里烨,和凤南衣。
百里烨换了身墨色常服,神色冷峻,目光如刀,扫过水牢中的人,没有丝毫波澜。
凤南衣则是一身素色衣裙,脸色平静,只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听到动静,百里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灯光下,他脸上惨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腾着怨毒、不甘,还有一丝疯狂。
“呵……呵呵……”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嘶哑难听,“宸亲王……永宁郡主……真是……好大的阵仗……来看我这个……阶下囚?”
百里烨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直接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百里稷,谋逆叛国,勾结南疆邪教,戕害君父,构陷储君,罪证确凿。
你可认罪?”
“认罪?”百里稷“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牵动琵琶骨上的铁链,疼得他一阵抽搐,但他脸上却露出扭曲的笑容,“成王败寇,有何可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凤南衣上前一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寒意,“太便宜你了。
你可知,地窖里那些陶瓮中,装的是什么?
是你用活人炼蛊、试验毒药的证据!
那些被你害死、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冤魂,夜夜都在哀嚎!”
百里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掩盖:“那又如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们能为巫神的大业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
!”
“巫神?
大业?”凤南衣冷笑,“就是你勾结南疆,用邪术害人,意图颠覆大晟江山的大业?
就是你身负大晟皇室血脉,却要引外敌、邪教入室,残害自己君父兄弟的大业?”
“皇室血脉?”百里稷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双目赤红,嘶声咆哮,“狗屁的皇室血脉!
我爹是代王!
一个懦弱无能、连自己女人都看不住的废物!
我娘是代王妃,却被敬亲王那个畜生玷污,生下我这个孽种!
先帝明知真相,却为了皇室颜面,将我母亲赐死,将我父亲贬黜!
让我顶着这个耻辱的‘安郡王’名头,像个笑话一样活了这么多年!”
他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大晟皇室?
百里氏?
他们欠我娘的!
欠我的!
这江山,这天下,本就不该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
我身上流着敬亲王那个疯子的血,也流着南疆圣女的血!
我才是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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