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凤南衣就是知道,他此刻心里压着的东西,不比那口棺椁轻。
太子一“死”,朝堂上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思,这下更要按不住了。
“再叩首——”
又一声高唱。
凤南衣跟着众人再次俯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侧。
那里是妃嫔命妇的席位。
叶贵妃跪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最素净的孝服,头上半点珠翠也无,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红肿着,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拿着帕子捂在嘴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好一个伤心欲绝的生母。
可凤南衣看得很清楚。
叶贵妃拿着帕子的那只手,手指捏得死紧,骨节都泛了白。
帕子底下捂着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快得像错觉。
但凤南衣看见了。
她在冷笑。
跪在叶贵妃身后半步的,是几个低位妃嫔,也都拿着帕子抹眼泪,哭得情真意切。
可再往后,那些宗室女眷、诰命夫人里,就有意思了。
有人是真哭,有人是装哭,有人低着头,眼珠子却在转。
凤南衣甚至看见,平郡王那个刚及笄的小女儿,跪在母亲身后,偷偷打了个哈欠,被她母亲狠狠掐了一把,才慌忙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荒唐。
凤南衣在心里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三叩首——”
最后一个头磕下去,凤南衣的额头已经冰凉一片。
礼官终于念完了祭文,开始唱喏“起灵”。
七十二个杠夫稳稳抬起那口沉重的棺椁,一步步往殿外挪。
哀乐响起,呜咽咽咽的唢呐声混着哭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叶贵妃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娘娘!”
“贵妃娘娘!”
左右宫女慌忙搀住,一阵手忙脚乱。
长孙皇后这时候也恰到好处地晕眩,身体向后面倒去。
凤南衣下意识要起身,却看见百里烨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亲自扶住了长孙皇后的手臂。
“母后节哀,”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儿臣扶您回去歇着。”
长孙皇后靠在他手臂上,眼泪又涌了出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百里烨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凤南衣远远看着,心里蓦地一酸。
她是知道真相的少数人之一,可长孙皇后不知道。
虽然长孙皇后和叶贵妃斗得不可开交,可皇后心地还是没有叶贵妃那么毒,她还是有一点点的伤感的。
此刻的悲痛是真的,绝望可能也是真的。
百里烨扶着长孙皇后慢慢往外走,经过凤南衣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交汇。
只一瞬。
凤南衣看见他眼里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压抑着的、翻滚的情绪。
她也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在。”
百里烨的睫毛颤了颤,什么也没说,扶着长孙皇后继续往前走。
棺椁已经抬出了大殿,往宫外走去。
按照礼制,要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下葬皇陵。
这四十九天,京城都要戒严,举国都要服丧。
所有人跟着起身,按照品级次序,默默跟在棺椁后面,往宫外走。
凤南衣走在命妇队列的最前面,身边是几个年长的王妃、郡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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