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更复杂的味道——腐烂的肉,风干的骨,还有泥土的腥,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让人作呕。
凤南衣用袖子捂住口鼻,一步步往上走。
快到坡顶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具不一样的尸骨。
那具尸骨是坐着的,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头低垂着,像是在打盹。
骨头很完整,身上还挂着残破的盔甲——是亲卫营的盔甲。
甲片散落了一地,但胸口那块护心镜还在,上面刻着鹰,鹰眼镂空。
凤南衣走到那具尸骨前,蹲下身。
尸骨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抵在地上,左手摊开,掌心里,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白玉,雕成莲花的形状,做工很精致,但已经裂了,从中间裂成两半,只用一根红绳勉强系着。
凤南衣认得这块玉佩。
百里烨贴身戴着的,从不离身。
她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噎得她喘不过气。
她伸手,想去碰那块玉佩,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碰不到。
风从坡顶呼啸而过,吹得那具尸骨晃了晃,头骨咔哒一声,掉了下来,滚到她脚边。
空洞的眼眶,对着她。
她看着那头骨,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来。
头骨很轻,捧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她用手指摩挲着骨骼的纹路,冰冷,坚硬,死亡的温度。
这不是百里烨。
骨头不对。
百里烨比她高,这具尸骨的身量,矮了至少半个头。
而且,这头骨的形状,颧骨太高,下颌太宽,不是他。
她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提了上来。
不是百里烨,那是谁?
谁戴着百里烨的玉佩,穿着亲卫营的盔甲,死在这里,至死还握着刀,护着这块玉?
凤南衣把玉佩从尸骨手里取下来,红绳已经朽了,一碰就断。
她把两半玉佩拼在一起,裂缝严丝合缝,是摔裂的。
裂口很新,最多不过十天半月。
她把玉佩小心地揣进怀里,和那块甲片、那几片焦纸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来,看向坡顶。
坡顶是这片白骨坡的最高处,光秃秃的,只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石头,像一只蹲伏的兽,在暮色里沉默。
石头后面,是悬崖。
深不见底的悬崖,底下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得人站不稳。
黑风洞,应该就在这附近。
可放眼望去,除了石头,就是悬崖,哪有什么洞?
凤南衣走到那块黑石前。
石头很大,有一人多高,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千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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