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了半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渐渐熄了。
山洞里只剩一堆焦黑的灰烬,混着烧化的骨油,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焦臭味。
风从洞口灌进来,卷起灰烬,打着旋,像黑色的雪。
凤南衣站在洞口,看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里明灭,然后彻底灭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光线很淡,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白骨坡在晨光里显得更加狰狞。
那些白森森的骨头,在青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她踩过去,咔嚓,咔嚓,像踩碎了一地旧梦。
怀里那几样东西,硌得她心口疼。
玉佩,甲片,焦纸,名单,令牌。
每一样,都沾着血。
走到坡下那块刻着“白骨坡”的石头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山坡静悄悄的,只有风在呜咽。
山洞里冒出的烟,已经散了,只剩一片死寂。
她看了很久,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白骨坡”三个字旁边,又刻了两个字。
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用了狠劲——
“忠骨”。
刻完,她把石头扔了,转身继续走。
顺着溪水,往下游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彻底亮了,太阳从山那边冒出来,金灿灿的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
溪水哗啦啦地流,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她蹲下身,掬了捧水洗脸。
水冰凉,刺得皮肤一紧,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些。
然后她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
脸脏得看不清本来颜色,头发散乱,沾着血污和草屑,衣裳破破烂烂,手臂上、脸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有些结了血痂,有些还在渗血。
只有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着的火,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
她盯着水里的倒影,看了片刻,然后捧起水,狠狠搓了把脸。
水很凉,搓得皮肤生疼,可那股甜腻的焦臭味,好像还黏在鼻腔里,怎么也洗不掉。
她站起来,继续走。
越往下游,溪水越宽,水流也缓了。
两岸开始出现树木,不再是光秃秃的乱石。
鸟叫声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衬得山谷更静。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传来人声。
是说话声,还有敲打石头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不密集,但一直有。
凤南衣停下脚步,侧耳听。
声音是从溪水拐弯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片茂密的树林,听不真切。
她放轻脚步,拨开枝叶,悄悄摸过去。
树林后面,是一片开阔的河滩。
河滩上,搭着几个简陋的窝棚,窝棚旁边堆着些工具,锄头,铁锹,箩筐,还有些她不认识的东西,像架子,又像轱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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