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帖的瓶子,冰凉,硌手。
凤南衣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盯着那两个伏案记录的汉人,盯着他们青布长衫的背影,盯着他们笔下那张记录着“丙字十七号”“丁字九号”“死亡”“失败”的纸。
洞穴里,篝火噼啪。
笼子里,嗬嗬的喘息,铁链的晃动,皮肉溃烂的滋滋声,还有那两个汉人平板无波的记录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在人心上慢慢磨。
玄一的手,按在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
他在等凤南衣的信号。
杀,还是撤?
凤南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杀,这两个人渣,死一万次都不够。
可杀了他们,动静必然不小,会惊动外面的守卫。
撤,那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生不如死的人怎么办?
那些还在试验中的蛊虫怎么办?
那些记录着蛊虫数据的纸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笼子。
十几个人,不,是十几个曾经的人。
现在,他们只是“丙字十七号”“丁字九号”,是材料,是数据,是“失败”或者“部分成功”的记录。
其中一个笼子里,关着个女人。
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
她身上的鼓包少些,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死了很久的尸体。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直勾勾地盯着洞顶,没有焦距,也没有光。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凤南衣的目光,和她空洞的眼神对上了一瞬。
就那一瞬。
女人灰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想要冲破那层死寂。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的一声气音。
然后,她的眼睛,又恢复了那种空洞,像两口枯井。
可凤南衣看见了。
那瞬间的挣扎,那濒死的、无声的呼救。
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不能撤。
这些人,还活着。
哪怕只剩一口气,哪怕已经不成人形,他们还活着。
他们是人,不是材料。
杀。
杀了这两个畜生,毁了这些记录,然后……想办法,救能救的人。
哪怕只能救一个。
凤南衣的手指,扣紧了阎王帖的瓶塞。
她朝玄一,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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