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割在脸上。
肺里像烧着一团火,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要把人拖进泥里。
可凤南衣不敢停,不能停。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火把的光,还有零星的箭矢破空声,像催命的鬼,死死咬着不放。
玄一冲在最前面,肩头的伤还在渗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抓着凤南衣的手腕,拽着她,在漆黑的山林里狂奔。
另外两个暗卫,一左一右护着,其中一个胳膊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跑动时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落叶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不能往回撤。
来时的路肯定被堵死了。
只能往前,往林子更密、更黑的地方钻。
树枝抽打在脸上,划出血口子。
藤蔓绊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玄一的手像铁钳,每次她踉跄,都能把她拽回来。
他的后背宽厚,挡掉了大部分追来的箭矢,可凤南衣还是听见了箭头入肉的闷响,听见了他压抑的闷哼。
“这边!”玄一哑着嗓子低吼,猛地拐进一片更密的荆棘丛。
荆棘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扎进皮肉,火辣辣地疼。
可比起身后那些地狱般的景象,这点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笼子,那些扭曲的人体,那些鼓动的肉瘤,那青灰色的皮肤,那空洞又瞬间爆出红光的眼睛,那野兽般的嚎叫,那火焰中燃烧的、非人非鬼的身影……
像噩梦。
不,比噩梦更真实,更残酷。
凤南衣的胃还在抽搐,喉咙里一股酸水往上涌,又被她死死压下去。
她不能吐,不能停,不能拖累任何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
身后的呼喝声渐渐远了,火把的光也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后面。
可他们不敢停,又咬着牙往前窜了一段,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追兵的声音,直到眼前出现一条熟悉的小路——是来时阿虎带他们走的那条隐蔽小径。
“停……停一下。”凤南衣终于撑不住了,甩开玄一的手,扶着一棵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灼着喉咙。
玄一也靠在一棵树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
他肩头的伤口不浅,血把半边衣服都浸透了。
另一个暗卫咬着牙,撕下衣摆,胡乱给他包扎。
插着断箭的那个,自己摸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咬住一根木棍,闷哼一声,将断箭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股血箭,然后飞快地撒上金疮药,用布条死死勒住。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月光冷冷清清地照下来,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白水寨的方向,还能看见隐隐的红光,映亮了小半边天。
是洞穴里的大火,还没灭。
“他们……会追来吗?”一个暗卫哑着嗓子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来路。
“会。”玄一的声音很沉,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斩钉截铁,“动静太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天亮之前,必须回到黑石寨。”
他看向凤南衣,月光下,她的脸惨白,额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在脸颊,嘴唇抿得死紧,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烧着两簇冰冷的火。
“凤姑娘,你……”玄一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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