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
雨水本该是喜人的。
但今年的雨。
下得邪性。
自三月起。
江南、湖广数州之地。
天便像漏了。
连绵的暴雨。
一下便是十余日。
不见停歇。
天色永远是铅灰的。
低垂的。
压得人喘不过气。
河水暴涨。
浑浊的洪水如同愤怒的黄龙。
冲出河道。
漫过堤坝。
吞噬农田。
冲垮屋舍。
起初。
只是几个地势低洼的村落遭灾。
地方官按例上报“雨水稍多。
局部内涝”。
请求减免少许钱粮。
便算交代。
朝廷的批复尚未下来。
更大的雨来了。
长江中游几处年久失修的支流堤防。
在持续的高水位浸泡和暴雨冲击下。
终于不堪重负。
轰然决口。
数丈高的水墙。
挟带着泥沙、断木、牲畜的尸体。
还有不及逃走的人。
咆哮着。
冲向两岸广阔的平原。
一夜之间。
沃野变泽国。
村庄被夷为平地。
县城泡在水中。
只露出零星的屋顶和树梢。
道路断绝。
桥梁冲毁。
侥幸逃到高处的人们。
挤在残破的庙宇、祠堂。
或光秃秃的山岗上。
望着脚下无边无际、浑浊翻滚的洪水。
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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