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人的营地,第一次有了集体的歌声。
歌声中,彼得——前矿工队长,四十岁,左臂在地震中截肢——走到篝火中央。
他举起仅存的右手,握成拳:
“我,彼得·伊万诺维奇,矿工,在矿星城地下挖了二十年煤。
地震时,我的班组十二个人,只活了我一个。
我本该死在那里。”
他环视众人:“但我没死。
因为我听见一个声音说:‘往东走。
’我走了三天,快渴死时,大人给了我水。
现在,我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这片焦土能平静多久。
不知道共和国会不会派人来剿灭我们——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可能是‘邪教’,是‘非法聚集’。”
人群骚动。
这个可能性,每个人都想过,但没人敢说出口。
“但是,”彼得提高声音,“但是今天,我们选出了议事团。
今天我们吃到了肉。
今天我们坐在一起唱歌。
这些,是大人给的,也是我们自己挣的!”
他指向营地边缘简陋的防御工事:“我们筑了墙!
我们组织了卫队!
我们学会了在焦土里找吃的、找药、找活下去的办法!
我们不再是等死的难民!
我们是——”
他停顿,寻找合适的词。
杨振海站起来,替他说完:“我们是‘归乡者’。”
“对!
归乡者!”彼得吼道,“我们归的不是哪个城、哪个省!
我们归的是‘活着’本身!
归的是‘人该有的尊严’!”
吼声在夜风中传开。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克制的欢呼。
不是狂热的呐喊,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共鸣。
因为他们都懂。
活着的尊严。
这个词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已经陌生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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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焦土盆地深处,X-7实验室废墟底层。
斯劳特坐在维生舱旁的地面上,背靠冰冷的金属壁。
他的身体近乎完全透明,只有眼睑下的暗金星辉还在微弱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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