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1年,3月5日,晨。
墨文在文化院地下档案区的行军床上醒来时,煤油灯早已熄灭。
桌上那本神秘诗集摊开着,停留在那四句诗的那一页。
晨光从模拟窗透进来——今天设的是“阴天”模式,灰白的光线让地下室更像墓穴。
他坐起身,骨头发出咔哒的轻响。
五十九岁的身体像一台过度使用的旧机器,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但他没理会,径直走到桌边,重新读那四句:
“焦土冥冥瘴雾深,十万遗民各断魂。
忽有幽人行暗谷,闭目垂衣步嶙峋。”
字迹很工整,像是用旧式蘸水笔写的,墨水是那种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纸张确实是旧帝国宫廷用纸,边缘的鎏金纹样在黑金时代就该绝迹了。
能保存到现在,要么是有人刻意收藏,要么……是从某个被封存的旧帝国档案库里流出的。
墨文的手指在“闭目垂衣”四个字上停留。
闭目。
垂衣。
这描述太具体了。
不像诗人的想象,更像目击记录。
他想起最近三个月在整理民间传闻时,零星听到的那些流言:焦土盆地边缘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聚居区,有神秘人物庇护,被称为“归乡者”。
当时他只当是无稽之谈——焦土是生命禁区,辐射值超标百倍,怎么可能有人在那里生活?
但现在,这诗,这纸,这匿名的馈赠……
“林晚。”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几秒后,女孩端着热水壶推门进来:“院长,您醒了?
我正要烧水……”
“先不忙。”墨文指着诗集,“你记得我们上个月整理的那些民间传闻吗?
关于焦土的。”
林晚放下水壶,想了想:“记得。
有三份报告提到‘焦土归乡者’,一份来自南方来的难民,说他在逃难途中远远看见焦土边缘有炊烟;一份是北境商队的传言,说有人在焦土边缘用旧帝国金币交易粮食;还有一份……”她顿了顿,“是荣军院一个伤兵说的,他说他战友临死前念叨,说在焦土里看见一个‘闭着眼睛走路的人’,救了他。”
墨文的心沉了下去。
闭着眼睛走路的人。
和诗里的“闭目幽人”对上了。
“那些报告,你都归档在哪里?”
“在‘未核实传闻’分类,第七号档案柜,三层。”林晚敏锐地察觉到墨文的神色,“院长,这诗……是写那个‘幽人’的?”
“可能。”墨文合上诗集,“今天你去一趟民政部档案馆,调取最近半年所有关于‘人口异常流动’的报告。
尤其是涉及维特根斯克地震后失踪人口的。
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包括宣传部的人?”
“尤其不能让他们知道。”墨文站起身,开始穿那件旧袍,“另外,通知王老师——就是杂货店那位——下午三点,在老地方见。
就说……我有些学术问题想请教他。”
林晚点头,但眼神里满是担忧:“院长,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
墨文系扣子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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