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崇龟在病榻上要见自己的旧部牙将,竟整整等了一日。
直到傍晚,第二次派出去传令的亲随也没有回来。
幕僚杨洞潜心知有异,亲自带着两名随从赶到城东大营,才得知那名奉命入府宿卫的旧将早已被扣在营中。
其随行的三百亲兵则被拆散分往了城外两处营地。
都知兵马使卢琚见杨洞潜进来,依旧按部属礼数起身相迎,满面关切道
“节帅病体沉重,城中人心浮动,末将正叫各营严加戒备,免生乱子,杨君来得正好,不知节帅今日进药可顺畅些?”
杨洞潜没有接他的客套话,直视着卢琚问道
“节帅亲命王校尉率部入军府宿卫,卢都知为何在街口将人拦下,还拆了他的亲兵?”
卢琚叹了口气,一副为军府分忧的模样
“有人向牙门举发,说王校尉前日私通外兵,末将职司城防,总得留下他问个清楚。”
“况且节帅病重,广州城里更不能乱,若是各营兵马都往军府内院挤,这四门城防交给谁去守?”
杨洞潜冷冷盯着他。
王校尉前日只是奉命护送走海路来的朝使出城登船,卢琚口中的“外兵”,分明指的就是朝廷的人。
“清海军什么时候开始不奉朝廷号令了?”
卢琚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杨君这话太重,卢某担不起。
等军中查明王校尉确无私通之事,自会送他回军府听用。”
“至于府门宿卫,末将已经替节帅重新安排妥当,杨君只管回去复命便是。”
“节帅现在便要见他!”
卢琚没有再答话,堂下两名披甲军士却在此时踏前一步,按着刀柄,挡住了后营去路。
杨洞潜站在堂中僵持片刻,知道今日绝难带走人,拂袖转身便走。
等出了辕门他才发现,自己带来的两名随从连坐骑都被守门牙兵以“查验马印”为由扣下了,主仆三人只能步行回府。
沿途街巷之中,广州城防已然悄无声息地换了模样。
调防的公文全都盖着军府牙门的条印,名目写得堂堂正正,皆是“整顿城防、迎候新帅”。
可仔细看去,凡是被调离要害街口与城门的,偏偏全是刘崇龟平日里使唤得动的旧部。
与此同时,西江上游的端州(今广东肇庆)也动了起来。
牙将谭弘玘不仅派兵封锁水道、严查西江往来船只,更抽调了六百名心腹顺流送抵广州。
名义上是协助军府护城,可那六百人入城之后,连节度使府的大门都没朝一下,便径直开进了卢琚的大营。
卢琚与谭弘玘显然早已达成默契。
卢琚坐镇广州掌握军府大权,谭弘玘则继续把持端州及西面兵马钱粮,两人各自保住手里的地盘,再联手应付朝廷派来的那位新节帅。
杨洞潜快步赶回使府内堂时,病榻上的刘崇龟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周全了,只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口,反复嘶声问起封州的动静。
求援的亲笔书信,早在十日前便已送往封州。
廊下堆满了刘隐派人送来的名贵药材与精细米面,唯独救命的封州兵船,至今不见半点踪影。
当夜二更,杨洞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短衣,悄悄从使府后角门溜出去,寻到了负责防守西门的守军校尉陈顺。
陈顺原是刘崇龟一手提拔的亲兵队正,今日傍晚也已听到风声,卢琚准备在两日内将他这一队人马调去城外水寨。
他手里只有百余号人,既不敢公然抗命,更知道一旦交出城门去见卢琚必无好下场。
“薛王的车驾已入湖南南下,朝廷先遣的书办就在城外西渡口藏着。”
杨洞潜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
“薛王到时,你须替朝廷打开西门!”
陈顺心头一震,急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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