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琚出城后的第五日,一条断了桅杆的粮船漂到城西泊地。
船上粮食被搬空了,领船的商人尸体吊在桅杆下,胸前钉着一块木牌。
私输贼粮者,死。
岸上有人认出尸首,失声大哭。
几名原本准备入泊卸粮的船主见了,立即命伙计停船,谁也不肯再往前走。
杨洞潜赶来时,一名粮商已经拦在栈道上。
“杨先生,昨日还叫我们放心运粮,今日便成了这样!
船一出广州,你们的兵能护到哪里?”
杨洞潜一时答不上来。
谭弘玘到了。
三千余端州兵顺西江而下,与先前留在广州外围的六百人合在一处。
卢琚也收拢了城外旧营,陆续招来附从军将,水陆兵马已经超过七千。
最先遭殃的便是粮船。
广州城外河道、湖汊交错,舟船行得快,陆上兵马却要沿堤道绕行。
叛军占住几处水口,便能拦截大船,随时登岸劫粮。
李炘遣兵护送过一批粮车,下一日,对方便换了地方下手。
他总共六百殿直,如何护得住四面八方!
更要命的是,刘隐的兵也到了。
三十余条封州兵船停在西面一处水寨,距广州不过一两日水程,旗号打的是迎护薛王,却始终没有向叛军放过一箭。
谭弘玘遣人去问,刘隐只回了一句话。
“某奉朝命护驾,薛王千金之躯,诸君须当保全。”
至于封州兵何时出动,他半个字也没提。
几条向端州军出售粮食的商船经过封州营前,只略作查验,便被放了过去。
谭弘玘得报,终于放下心来,将更多兵马调到广州。
刘隐却又派了人去,告诫两军不得焚烧税场、官仓,更不许伤及薛王。
身旁军将颇为不解。
“卢、谭未必肯听,若真把广州打下来了……”
“所以咱们先在这里驻扎。”
刘隐指着岸上刚卸下的粮械,命他扎牢营寨,又从城中逃来的富户里挑出几人,准其将货物寄在封州营中。
“告诉他们,我愿出兵护城,只是未奉军府委任,进了广州,诸营未必听令,让他们替我向薛王求一道委札。”
他亲口求过一次,李知柔没有答应。
如今城里人自家性命、产业都悬在刀下,还能跟着薛王一起硬撑么?
……
粮船上的尸首被抬入城中时,李知柔正在召见诸营将校与城中大户。
消息一传开,堂上顿时议论起来。
有人请趁封锁未严,先把家眷送走,也有人干脆请薛王移驻封州,等大军来了再图收复。
刘隐的幕客立即上前。
“我家使君已亲领舟师来迎,大王若肯移驾,随时可以登船,广州有各营守卫,料来尚能支撑……”
杨洞潜听不下去了。
“刘使君既来护驾,何不先截住贼人的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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