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琚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他在广州横行多年,刘崇龟病重以后,连节堂里众多文武都不敢抬头看他。
如今当着数百亲兵,被人喝令跪下,那股怒火直冲脑门,几乎就要拔刀!
身后的牙将却没有动。
府门前,李炘已经侧过身,挡在宗王与他之间。
两旁弩手抬起弩首,几十支箭齐齐指了过来。
清远败兵说过,这弩百步之内,便能穿甲。
卢琚眼角抽动,终于缓缓松开手,咬紧牙关,屈膝跪下。
“末将卢琚,拜见薛王殿下。”
话说出口,他连脖颈都涨红了。
怀远馆那一营兵还没回来,眼下翻脸,自己的脑袋怕是要先落地。
这口气,他得忍!
李知柔却没再看他,抬手指向堂前。
“给杨先生松绑。”
一名牙兵望向卢琚,迟疑不动。
两名披甲殿直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到杨洞潜身边,割开绳索,将人扶起。
卢琚咬紧了牙,又赶紧挤出笑脸。
“大王远来,末将治军无状,扰了州中安宁,容末将入内禀明。”
他退开一步让路,转头向亲信低声交代,去取印匣,顺便将诸营将校召来听命。
那亲信与他对视一眼,立即从侧门走了。
卢琚随即招过一名牙将,压着声音吩咐。
“叫弟兄们守住门户,谁也别先缴械,真让北兵接了营,前日分下去的钱,还能留得住么?”
几人脸色都变了。
这半月多来,卢琚为了争取军心,先是把广州府库当中数万贯钱,一万多匹绢帛全散了出去。
又默许军士劫掠城内富家民居,就是为了把这些牙兵绑在自己的战船上。
城中几处货栈是他们一起抢的,杀过哪些人,各自心里清楚。
秦王治军之严,天下皆知,若是事发,如何了得?
方才看见朝廷仪仗生出的那点迟疑,很快便被恐惧压了下去。
李炘看见了,唤过身旁军士吩咐几句,仍护着李知柔入堂。
殿直分据廊口、院门,弩弦始终没有松下。
使府两侧的牙兵握着刀枪,谁也不肯先退。
……
堂中还摆着卢琚拟好的陈请表。
李知柔看完,直接将它压在案下。
“受胁署名的,不问罪,诸位各归原职,先把手里的事接起来。”
一个须发花白的官员伏地便哭,说妻儿尚被关在后院。
随即又有数人跪下,七嘴八舌地求救。
卢琚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李知柔已经转向他。
“把人放出来。”
“大王,城中兵乱,末将也是怕官眷受了惊扰,才请来军府暂住……”
“既是暂住,如今便可回家了。”
卢琚只得挥手。
方才还不敢喘气的几名书吏,立即抢着去领人。
他眼睁睁看着众官围到杨洞潜身旁,各个对李知柔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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