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或许,未来那位大科学家郭永怀的科学之路,就可以从这些最朴素的观察和疑问开始萌芽。
自己需要做的,不是灌输知识,而是小心呵护这份好奇,引导他学会观察、提问和思考。
“永怀,”郭永华忽然开口,指着碗底残留的水,“你说,如果把这碗水放在日头下晒,和用火烤,哪个先干?”
郭永怀想了想:“日头晒得久,但火烤得热。
嗯……火烤快?”
“可试试。”李仲恺微笑道,并不给答案,
“明日此时,你们可带两小碗水,一碗置于向阳窗台,一碗置于阴凉处,看几日能尽。
再用小火慢烤一碗,看需几时。
自己看,自己比,自己得结论。”
“好!”郭永怀跃跃欲试。
这种“自己做”的提议,比单纯听讲更让他来劲。
从那天起,散学后的一刻钟,成了郭家兄弟最期待的时光。
李仲恺的“小灶”内容天马行空,却又总能与蒙馆所学的经典或日常生活联系起来。
他从“天圆地方”讲到“地球如球”,用橘子比作地球,用烛火比作太阳,解释昼夜四季。
郭永怀举着橘子转来转去,玩得不亦乐乎。
他从“铁杵磨成针”讲到金属的延展、硬度,甚至简单提到矿物和冶炼。
郭永怀立刻想起自家菜刀和孙铁匠铺子里的铁砧,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从“秤砣虽小压千斤”讲到杠杆原理,用一根直尺和一块石头,在书案上演示省力费力。
郭永怀抢着要试,发现果然在力臂长的一端轻轻用力,就能撬动另一端的重物,惊讶得大呼小叫。
郭永华在大多数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在关键处,用孩童的语气补充一句,或提出一个引导性的问题,将兄长的思路引向更深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表现”,既不让李仲恺觉得过于妖孽,又能确保兄长接触到核心概念。
李仲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越发确信郭永华是个罕见的奇才,不仅自己悟性极高,而且心思缜密,懂得引导兄长。
对郭永怀,他也颇为欣赏,这孩子虽不如弟弟沉静聪慧,但活泼好奇,动手欲望强,对自然万物有种质朴的亲近和探究心,是可塑之才。
更难得的是,兄弟俩感情深厚,兄友弟恭,做学问也能互相启发,实在是郭家的福气。
私下里,他对郭秉诚感叹:“永华之才,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假以时日,潜心向学,前途未可限量。
永怀赤子之心,好奇好动,若引之以正,亦是良材美质。
郭先生好福气。”
郭秉诚自是欣慰无比,对李仲恺更加敬重感激,家中的束修(学费)和节礼都格外丰厚。
林淑珍更是将李仲恺视作儿子们的贵人,每次李仲恺来家访(偶尔会来与郭秉诚谈文论道),都亲自下厨,整治精细饭菜款待。
郭永华“神童”的名声越传越广,甚至传到了附近村子。
偶尔有外村人路过郭家庄,会指着那个穿靛蓝长衫、安静行走的白净孩童低声议论:“那就是郭家二小子,听说五岁就能解鸡兔同笼,李夫子都称‘天赋异禀’呢!”
名声带来了一些麻烦。
比如孙虎,明显更加疏远和不服,有时还会带着几个跟班,在散学路上故意挤撞,或说些酸话。
郭永怀每次都挺身而出,挡在弟弟面前,瞪着眼睛:“孙虎,你想咋的?”
孙虎也不敢真动手,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郭永华并不在意这些孩童间的龃龉,他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些变化。
他发现,兄长郭永怀出去玩的时间少了。
以前散学就像出笼的鸟,现在却常常拉着他,琢磨李夫子课上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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