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和弟弟做的胰子,好用不?”郭永怀见母亲脸色缓和,立刻凑上来,邀功似的问。
林淑珍看着大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和小儿子沉静期待的眼神,心里那股气恼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儿子们“胡闹”的后怕,有对他们竟真能做出有用之物的惊讶,更有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她的永华,从小就聪明,读书好,被李夫子称赞,如今……竟连这灶间之事也能无师自通?
“你们啊……”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胆子也太大了。
万一烫着怎么办?
这气味也……罢了,先把这里收拾干净。
翠儿,帮着弄弄。”
“哎!”翠儿连忙应下,也好奇地看了看那些“土胰子”,开始动手收拾。
“这些……胰子,就这么放着?”林淑珍指着破碗木匣。
“需阴干几日,硬实了才能用。”郭永华解释。
林淑珍点点头,小心地将那一小块用过的膏体放在窗台,又看了看其他的,终究没舍得扔。
“先放着吧。
你们俩,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看这脏的。”
危机暂时解除。
兄弟俩乖乖去洗漱。
林淑珍站在小灶间门口,看着翠儿收拾,目光又落在那几碗“土胰子”上,眼神复杂。
当天晚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郭秉诚察觉到了,看了看默不作声扒饭的两个儿子,又看看神色间带着些恍惚、不时看儿子一眼的妻子,放下筷子:“怎么了?
可是永怀又在学堂惹事了?”
“没!
爹,我可没惹事!”郭永怀立刻抬头否认。
“那是永华?”郭秉诚看向小儿子。
郭永华摇摇头。
林淑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将下午灶间所见,一五一十说了。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包括那“土胰子”的去污效果。
郭秉诚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等妻子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看向郭永华:“李夫子书里,真提过这个?”
“提过古人用草木灰、油脂洁衣。
具体制法,是儿子自己琢磨的。”郭永华回答得很谨慎。
“自己琢磨?”郭秉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可知,水火无情,灶间之事,岂是儿戏?
若是失手,烫伤烧着,如何是好?”
“孩儿知错。”郭永华垂下头。
郭永怀也跟着低下头。
“老爷,孩子们也是好奇,想学着做事……”
林淑珍轻声劝道,她想起那洗掉的油渍,又补了一句,
“那胰子……我看着,倒真有些用处。”
“奇技淫巧!”
郭秉诚哼了一声,语气有些重。
在他所受的传统教育里,士农工商,工匠之术尚属末流,读书人更应潜心圣贤之道,而非沉迷此等“机巧”之事。
尤其是联想到小儿子“神童”之名,他更担心儿子误入歧途,荒废了正经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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