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身体的高烧退了,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却仿佛被那场高烧彻底烧穿了,烧空了。
支撑他疯狂寻找的那股“气”,散了。
他不再要求外出。
只是让人将那张标注了无数线索和问号的天津地图挂在密室的墙上,然后,就终日坐在这张木床上,对着地图发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视而不见。
他不再主动询问任何消息,周掌柜或侯小七进来汇报时,他也只是木然地听着,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些话只是穿过一具空壳的风。
送进来的食物和水,大多原封不动地端出去。
他开始拒绝点灯,只允许在壁龛里留一盏最小瓦数的灯泡,让密室长期处于一种令人窒息的半黑暗状态。
他开始长时间地沉默,有时候一整天也说不了一句话,只是紧紧攥着那个香囊,仿佛那是他与外界、与那个失踪的人之间,最后一丝脆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联系。
周掌柜和侯小七急得团团转,想尽办法劝慰,请大夫(被郭永华无声地挥手拒绝),甚至尝试让暂时安顿在租界另一处的楚文瀚等人过来探望(郭永华同样拒绝见面)。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郭永华像一座彻底封冻的冰山,沉没在自己内心那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的悔恨与自责的海洋里。
此刻,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侯小七端着一点清粥和小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看到郭永华依旧保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侯小七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才多久?
那个在北平运筹帷幄、在泸州意气风发的东家,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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