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华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不敢看儿子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
“战争爆发后,太平洋航线中断,我回不来。
后来……为了生存,也为了……继续我的研究,我……我在美国,成了家。”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说完,他闭上眼,等待儿子的审判。
他不敢想象儿子会是什么反应,愤怒?
鄙夷?
还是彻底的心寒?
郭念安愣住了。
他猜想过父亲滞留在外的种种原因,战乱,通讯断绝,甚至是被羁押……但他唯独没有想过,父亲已经在国外另娶妻、生子。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将他刚刚回暖一些的心,又浇了个透心凉。
一股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母亲。
母亲苦苦等待、坚守了十五年,父亲却在国外有了新的家庭?
“你……”
郭念安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苍白,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质问,想指责,但看着父亲紧闭双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等待判决般的痛苦模样,那些冲到嘴边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
指责父亲贪生怕死?
指责他背弃母亲?
可父亲刚才的泪水,那深切的痛苦和愧疚,又不像作假。
而且,父亲说,是为了“生存”和“研究”……在那种举目无亲、战火纷飞的异国他乡,一个孤身青年,要活下去,还要坚持自己的理想,有多难?
郭念安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可以想象。
理智和情感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想起母亲提起父亲时,眼中虽有忧伤,但从未有过怨恨,只有深深的思念和一种近乎信仰的信任。
母亲相信父亲是去做“大事”了。
如果……如果父亲在美国,真的在做着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他的“成家”有不得已的苦衷……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郭永华依旧闭着眼,等待着儿子的怒火,或者,是更让他心碎的沉默与疏离。
然而,预想中的爆发并没有到来。
他听到儿子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郭念安又坐下了,只是坐得笔直,像一杆紧绷的标枪。
“她……她们,还好吗?”
郭念安的声音干涩,但出奇地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压抑着剧烈的波澜。
郭永华愕然睁眼,看向儿子。
郭念安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对面的墙壁,侧脸的线条紧绷着。
郭永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涩。
儿子没有愤怒地指责,也没有崩溃地哭泣,而是用这样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反而让郭永华更加难受,他宁愿儿子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压抑的平静。
“她叫艾琳,是个很好的人。”
郭永华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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