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一个儿子,叫安德鲁,今年……应该十岁了。”
提到安德鲁,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同样无法割舍的痛楚。
那个金发碧眼、活泼可爱的孩子,是他生命中另一份沉重的牵挂和责任。
郭念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安德鲁,十岁。
也就是说,父亲在美国,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和他同父异母的、十岁的弟弟。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缓慢地切割。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凉。
母亲等了十五年,等来的,是父亲在海外早已妻儿成双的消息。
“你……爱她们吗?”
郭念安忽然问,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会问出如此直接、甚至有些尖锐的问题。
郭永华沉默了。
爱吗?
对艾琳,或许最初更多是相濡以沫的温情和责任感,是异国他乡的相互依靠。
但十年的朝夕相处,那个温柔、善良、包容他一切古怪和执着的女子,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安德鲁,那是血脉相连的骨肉,是他看着从襁褓中一点点长大的小生命,是他疲惫心灵最柔软的慰藉。
他无法否认这份感情。
但他对婉宁呢?
那是他青春岁月最纯粹、最炽热的爱恋,是家国危难之际生死与共的承诺,是十五年来刻骨铭心、从未褪色的思念与愧疚。
这两种感情,如同两条奔腾的河流,在他心中激烈冲撞,无法相容,也无法割舍任何一方。
“我……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艾琳和安德鲁。”
郭永华最终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却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答案,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矛盾,
“我是个罪人,伤害了所有人。”
这个回答,让郭念安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父亲没有否认。
这意味着,他对美国的家庭,同样有着深厚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郭念安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
他似乎看到了母亲得知这一切后,那温柔而坚强的脸庞上,可能出现的心碎表情。
“你打算……怎么跟妈妈说?” 郭念安的声音有些发飘,他几乎不敢去想那个场景。
郭永华痛苦地摇头:“我不知道……念安,我真的不知道。
我无颜面对她……但我必须面对。
我会去北京,亲自向她请罪,无论她如何对我,都是我应得的。
我……我只希望,不要因为我,让她更加痛苦。
她为我,已经承受了太多……”
看着父亲痛苦不堪的样子,郭念安心中那复杂的怨恨,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悲哀所取代。
他能责怪父亲吗?
似乎能,又似乎不能。
这是时代的悲剧,是命运的捉弄,是个人在历史洪流中的身不由己。
父亲有错吗?
或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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