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钱瀚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们知道你现在……情况特殊。
但永华兄,国事为重,家事……只能暂时往后放一放。
你的能力和经验,目前无人可以替代。
我们需要你,国家需要你,前线……更需要你。”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又像一剂强心针,让郭永华彻底从个人情感的泥沼中挣扎了出来。
他看着桌上那厚厚的、承载着无数人心血和期望的文件,又看看大哥和挚友凝重而信任的目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过了心头的剧痛。
是啊,他不仅仅是郭永华,不仅仅是苏婉宁等待了二十年的丈夫,不仅仅是艾琳法律上的伴侣,安德鲁的父亲,他更是一名中国工程师,一个肩负着为国家铸造利剑、抵御外侮重任的科学工作者。
在个人情感与国家大义之间,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肺部都有些刺痛,但混乱的头脑,却因此清醒了不少。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手指依旧有些颤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了属于学者和工程师的、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破碎,带着一种决绝的沉重,
“工作不能停。
给我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我缓一下,然后,我们开始。”
郭永怀和钱瀚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一丝不忍。
他们知道,这是目前能让郭永华暂时摆脱痛苦、重新振作起来的唯一办法。
用更沉重的工作和责任,暂时覆盖那无法消解的个人痛苦。
“好。
一个小时后,我们过来。”
郭永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去磨平,或者,被更宏大的目标所暂时掩盖。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将空间留给郭永华自己。
走到门口,郭永怀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文件的弟弟,以及站在一旁、神情担忧的侄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
“念安,照顾好你爸。
也……多去看看你妈。
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或者你钱叔叔。”
“我知道,大伯。” 郭念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郭永怀和钱瀚辰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狭小的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郭永华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郭念安看着父亲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的背影,和那微微佝偻着、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的侧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理解,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父亲的痛苦,母亲的绝望,他都感同身受,却又无法真正替代他们承受。
他能做的,或许只有在父母之间,尽力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在他们各自崩溃的时候,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爸,” 郭念安走到桌边,轻声说,“您先看文件。
我……我去看看妈。”
郭永华翻动文件的手指猛地一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恳求,
“念安……你妈她……你……好好陪陪她,劝劝她……告诉她,我……我对不起她,我……我不是……”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让儿子传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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