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个字:“儿在冷宫。”狄仁杰站定,久久不语。
阿衡却像被那四个字刺中了,猛地抢上前,用手指去摸那些刻痕。
她的手在发抖,嘴里反复念着:“儿在冷宫……儿在冷宫……”虎衡一把扶住她,低喝:“阿衡!”阿衡这才似从梦里醒过来,转头看虎衡,眼里全是泪:“她说我儿在冷宫。
狄阁老,我娘……我娘真在冷宫。”狄仁杰没有接话,只将目光转向那盏铜灯。
灯油已快烧尽,灯芯上结着个极小的灯花。
他刚要开口,忽然听见窑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像谁用牙齿咬着团棉花。
李元芳和虎衡同时拔刀。
狄仁杰把火折往上一递,窑顶不深,能看清横七竖八的撑木。
撑木之间,竟倒悬着一个人。
一个极瘦极小的女子,黑衣黑裤,脸朝下,长发像片黑布披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双手抓着两根撑木,身子像只倒挂的夜枭,见火光照来,也不逃,只把脸慢慢偏了偏,露出半张与阿衡几乎一样的脸。
“又来一个。”李元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提刀便往上撩。
那女子咯咯笑了一声,身子轻得没有重量,只一荡,便从李元芳头顶掠过,落在阿衡面前。
虎衡挥刀便砍,那女子不闪不避,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直直朝阿衡掷去。
虎衡刀势一偏,将那东西劈成两半,落在地上。
那是一朵用白绫扎成的半开金花,花心绣着一个“蓉”字。
阿衡盯着那朵被劈开的金花,像被抽了魂,慢慢蹲下,将其捡起。
那女子已退到井壁裂口处,背贴着湿土,看着阿衡,忽然说了一句:“你娘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在你后头,没走远。”说完她朝那裂口一缩,像条游蛇般没了进去。
虎衡拔步要追,被狄仁杰叫住:“别追了。
这暗窑里的东西,比那女子重要得多。”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从尚功局霜绫上取下的半截绣金花。
他把那半朵金花放在地上,又让李元芳从墙根下取来几块被踩碎的破瓦。
那瓦下压着一卷极薄的羊皮,已被潮气浸得发软。
狄仁杰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极细极淡的字:“蓉女者,冷宫废婢。
先帝偶幸,诞一女,名令衡。
此女早夭,鸾驾将倾,遂以奴子充龙女。
太初之钥,当在其身。”李元芳凑近一看,脸色大变:“大人,这上面说,阿衡……是……”
狄仁杰猛地将羊皮卷合上,没让阿衡看见。
可阿衡已经听见了。
她抱着那朵被劈开的金花,慢慢站起来,脸上竟出奇地平静。
她望着狄仁杰,一字一字道:“他说,我娘是冷宫废婢。
我原叫令衡。
我死了,有人拿我当龙女。
太初之钥在我身上。
狄阁老,我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在暗窑里显得极轻极冷,像从另一个世界传上来的。
虎衡站在她身后,刀还横在身前,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狄仁杰将羊皮卷收入袖中,走到阿衡面前,低声道:“这上面写的未必是实。
冷宫旧事,向来真少假多。
本官今夜不查这羊皮,也不查这暗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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