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火种与灰烬
一年。
我来到这个时代整整一年了。
如果你问我这一年的变化有多大,我会让你去看那条从村口通向河边的路。
一年前,那里只有杂草和泥泞,人和牲畜踩出来的痕迹歪歪斜斜,一到雨天就变成一片烂泥潭。
现在那条路上铺着扁平的河卵石,石头缝隙里填着粗砂,走起来不会再陷脚了。
这不是我教的,是他们自己干的。
族长说,下雨天走路太难了,心里“烦”。
然后他就带了几个人去河边挑石头,搬了整整七天,把这条最难走的路修好了。
没有谁要求他,没有谁奖励他。
他只是在某个雨天的傍晚,看着脚下泥泞的路,忽然觉得“烦”,然后就去做了。
这大概就是“情感”最朴素的模样。
它不会直接改变世界,但会让人开始觉得某些东西“不对劲”,然后去改变。
部落里能感觉到“不对劲”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会嫌茅草屋顶漏雨,然后想办法把屋顶铺得更厚;会嫌冬天的存粮不够,然后组织更多人去采集和储存;会嫌孩子晚上太吵,然后生气,然后生气过后又觉得愧疚,然后又去哄孩子。
这些在几千年后的人看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心理活动,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件都是第一次。
爱情出现了。
这个词汇的诞生比我预想的要晚,但当它出现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教过。
两个年轻男女在采集的路上走多了,一个人的目光开始追随另一个人的背影。
起初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看到对方的时候心口会发紧。
然后有一天,那个男孩跑来找我,结结巴巴地说:“小禧,我可能得了一种病。
我一看到禾禾,这里就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我告诉他那是喜欢,严重了就是爱。
他愣了半天,问:“那怎么治?”
“治不好。”我笑了,“但你可以告诉她。
如果她也一样,你们就会一起得这种病,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脸红了。
在一年以前,这个部落里没有任何人会脸红。
血液冲向面部毛细血管的速度,快过了他学习如何掩饰的时间。
他转身跑走了,那个背影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东西。
当然,有爱情就有嫉妒,有嫉妒就有争夺,有争夺就有冲突。
这是情感之树结出的第一颗苦果。
事情发生在部落里两个关系最好的年轻猎人身上。
一个叫岩,一个叫棘。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打猎,一起经历了好几次危险,按照部落从前的标准,他们之间最接近的词汇是“伙伴”。
但现在,“伙伴”这个词已经不够用了,他们同时喜欢上了禾禾——就是那个让另一个人“心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女孩。
一个月前,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已经开始变味了。
课堂上的眼神躲闪,打猎时刻意的较劲,还有那些跟着禾禾身后的欲言又止。
我注意到了,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介入。
我以为年轻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会以某种柔和的方式自行化解,比如一方退出,或者禾禾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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