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空的裂痕
那天早晨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天边的晨曦从山脊后面翻过来,把河水染成薄薄的橘色。
我蹲在河边洗脸,水冷得刺骨,泼在脸上让人一瞬间清醒到了头发丝。
水面倒映着我的脸,比一年前更瘦,颧骨高了一些,下颌的线条变得锋利。
但眼睛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也不是释然,而是一池水在暴风来临之前自发收拢了所有波纹。
我知道今天会不一样。
不是石头告诉我的,也没有任何预兆。
只是从半夜开始,腰间的鹅卵石就一直在发烫,不是骤然的高温,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搏动,像一颗被埋在腰间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捶打我的血管。
我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把手伸进网兜里摸一摸,石头滚烫,但烫得并不疼。
像一个人用力握着我的手,在说“我在这里”。
洗漱完,我直起身,把湿手在衣服上擦干。
河面上有雾气,很薄,贴着水面缓缓流动。
村子还在沉睡,几缕炊烟从茅屋的缝隙里渗出来,那是早起烧火的女人。
族长说过,冬天快到了,要多备一些柴火。
这个秋天,他带着男人们砍了比往年多一倍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在每间屋子后面。
他说,今年冬天会冷。
我当时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看了看天,说“腰疼”。
其实他已经不怎么会说“腰疼”了。
他会说,腰里像有只野兔在钻。
那种表达方式是我来了之后才慢慢长出来的,像从石头缝里绽出的野花。
它的根,是他开始觉得“疼”需要被说出来。
我站在河边看了很久的天。
天空是灰蓝色的,和往常一样,干净得不像话。
东边有一道极薄极淡的云层,被朝阳染成了浅玫瑰色。
我盯着那层云,心跳一点一点地快起来。
那片云正在被撕开。
不是风吹的。
没有风。
河边的芦苇纹丝不动,水面平得像一块被磨过的铜镜。
云层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
极细,极直,像被烧红的针划过一张薄绢。
然后那黑线一点一点地向两边张开,没有声音,没有震动,连空气都没有一丝波动。
那道裂缝里面黑得发蓝,像最深最冷的夜被撕了一块下来贴在天上。
来了。
我从河边走回村口,手里什么也没有拿。
木杖留在茅屋里,我本来想带出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靠在了墙根。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他不需要被欢迎,也不需要被抵抗。
他的存在本身就会让所有武器都显得可笑。
村口已经有人了。
阿来在追一只跑出羊圈的羊羔,光着脚跑得飞快,嘴里在喊“回来回来回来”,声音尖细而清亮,在晨风里飘得很远。
阿木蹲在自家门口筛野果,她的妹妹坐在旁边编草鞋,两个人偶尔会说一句话,声音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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