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和棘从村外的林子里走出来,每人扛着一大捆柴火,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走路的步调几乎是一致的。
老猎人靠在栅栏上磨他的石刀,一下一下,磨得很慢。
没有人注意天空。
“小禧!”阿来跑过我身边,一把抱住我的腰,仰起那张出汗的小脸,“我抓住它了!
我用‘跑得快’抓住它了!”
我低头看她。
一年前,这个孩子连“开心”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她会说“跑得快”,会紧紧抱住我,会仰着脸等我夸她。
我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
“回去,”我轻声说,“去屋里,把阿木她们都叫到屋里。
不要出来。”
阿来愣住了。
她虽然小,但这一年来,她已经学会了从别人的声音里分辨情绪。
她松开我的腰,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跑走了。
她跑过岩和棘身边的时候,我向他们做了同样的手势。
他们放下柴火,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朝村子深处跑去,挨家挨户地拍门。
族长从羊圈里出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天空一眼,然后他大步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来了?”他问。
“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把留在村口的人往后面赶。
阿木的妹妹不肯走,被阿木拽着手腕拖走了。
老猎人把石刀别在腰间,没走,走到族长身边站定了。
两个老男人并排站在我身后,像两棵生了根的老树。
“走。”我说。
族长没动。
老猎人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我听见他在说:“小禧,你教我们的所有东西里,没有‘逃跑’这两个字。”
我转回身,没有再劝。
天裂得越来越大了。
那条黑线现在成了一道宽大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撕开的兽皮。
裂口内部有某种黏稠的、蓝黑色的东西在翻滚,像打翻了一整罐被冻住的星光。
那股寒意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帘幕。
冷。
那种冷穿过衣服、穿过皮肤、渗进骨头缝里。
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我把它们藏在了身后。
然后我看到了脚。
一个人,从裂缝中踏出。
他踏出的第一步,天空就安静了。
仿佛整个世界在看到他的瞬间,连空气都不敢再流动。
风停了。
鸟鸣消失了。
远处河面上的雾气凝固成一层薄薄的冰晶。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运动、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站在半空中,没有翅膀,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像是踩着一条透明阶梯,一步一步地从裂缝中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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