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蛋:「去!
怎么不去?
老子要是不去,那帮狗官指不定编出什么花样来糊弄老子!
这回咱们一家三口都去,明面上让内阁和赵飞把守京城,暗地里赵飞带五百锦衣卫便装跟着,咱们亲自到河道上看个清楚!」
顾夕瑶点头赞同:「我和你想的一样,不能明着去,要是大张旗鼓摆天子仪仗,还没出京城,黄河沿岸的官员就全知道了,到时候他们把烂摊子遮掩过去,杀几个替罪羊应付,咱们什么真东西都看不见。」
林翌一拍大腿:「对!
就这么办!
老子换身绸缎商人的皮,你扮作帐房娘子,承宇就是小东家,赵飞当护院头子,咱们连夜就走,走水路顺流直下,直奔开封府!」
当天夜里,三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出了通州码头,换乘快船,一路直下河南。
四天后,河南开封府祥符县外的黄河大堤旁。
正是五月天,日头晒得人皮疼。
林翌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长衫,头顶戴着斗笠,跟顾夕瑶并排走在大堤下面的泥巴路上。
承宇穿着短打布衣,手里拿着一根柳树枝,一边走一边四处瞅。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赵飞带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锦衣卫汉子,身上都穿着镖局趟子的衣服,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装作行商的模样远远跟着。
这黄河大堤远远看过去,倒是一片灰白,看起来整整齐齐。
林翌皱着眉头,指着高高的大堤:「夕瑶,你看这堤坝,面子上糊得光溜溜的,工部那帮孙子折子上写着用了三层青石混了糯米灰浆,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顾夕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大堤脚下的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不对劲。」顾夕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糯米灰浆遇水凝固之后坚硬如铁,哪怕被太阳晒上几年也是硬邦邦的,可这泥巴轻轻一搓就碎了,里面掺了大量的细沙,根本就没有糯米的味道,反倒有一股烂草根的臭味。」
林翌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这上面就薄薄地抹了一层石灰浆?」
「十有八九。」顾夕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上去看看。」
一家三口顺着大堤斜坡爬了上去。
站在大堤顶上,眼前就是滚滚奔流的黄河水,河水浑浊发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打在堤脚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大堤上干活的民夫不少,一个个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很多人肩膀上压着沉重的扁担,两头挑着两筐泥土,步子晃晃悠悠,随时都会倒下去。
在民夫旁边,站着几十个手里拿着皮鞭的差役,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大声骂骂咧咧。
「快点!
磨磨唧唧的没吃饭啊!
天黑之前这段要是填不满,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吃杂粮饼子!」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挥着鞭子,狠狠抽在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背上。
「快点!
磨磨唧唧的没吃饭啊!
天黑之前这段要是填不满,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吃杂粮饼子!」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挥着鞭子,狠狠抽在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老汉背上顿时皮开肉绽,惨叫一声摔倒在泥地里,两筐泥土洒得满地都是。
老汉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嘴里吐著白沫:「官爷……给口水喝吧……三天没喝上一口干饭了……实在挑不动了……」
「老骨头,装什么死!」那差役不仅不停手,反而擡起脚往老汉肋骨上踹。
承宇看到这一幕,气得小脸通红,擡脚就要往前冲。
林翌一把拉住了承宇的胳膊,低声说:「沉住气,看清楚再说。」
林翌迈开大步走过去,脸上挤出几分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那个领头差役的手里。
「这位差爷,消消气,消消气。」林翌开口说道。
那差役手里捏了捏银子,分量大概有一两多,脸上的凶光顿时收了收。
他斜着眼睛打量了林翌一眼:「你哪来的?
看你穿戴像个过路客商,跑这大堤上来看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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