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崇德哈哈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银票,轻飘飘推到了吴敬之面前。
吴敬之低头一瞥,上头赫然写着:江南日升昌通兑,现银八万两!
「大人放宽心。」黄崇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天塌下来有南京的大人们顶着,朝廷要银子,咱们就报盐场连遭暴雨风潮,卤水冲淡,颗粒无收,再说了,当今天子刚登基没两年,又是查西北又是查黄河,他那两只眼睛盯得过来吗?
只要大人您把公文做得滴水不漏,京城那边,谁能把手伸到这扬州水乡来?」
吴敬之看着那张八万两的银票,脸上笑得肥肉乱颤,伸手极其自然地把银票拢进了官袍大袖里。
「黄老弟办事,本官向来是放心的。
只要……」
话没说完,花厅的雕花木门突然被推开,方才那名家丁头目慌慌张张走了进来,跪在地上禀报:「老爷,吴大人,下头来了个北方的大客商,带了个妇人和孩子,说是手里有三千匹战马的路子,想见老爷谈大买卖,出手就是五十两的金锞子。」
「战马?」黄崇德眉头一皱,鼠须抖了抖,「北方来的人?
什么底细?」
家丁摇头:「瞧着气派极大,像是个有来头的行商。」
黄崇德看向吴敬之,吴敬之刚收了银子,心情正好,摆了摆手道:「既然送银子上门,那就叫上来瞧瞧,这江南地面上,还有咱们吃不下的货?」
「叫他们上来!」黄崇德吩咐道。
没一会儿,轻微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
林翌背着手,慢步走进了花厅,顾夕瑶牵着承宇跟在身后,赵飞腰挎长刀,面无表情地立在门边,反手将花厅的雕花大门「砰」的一声合了上去。
花厅里几个伺候的歌女被关门声吓了一跳,琴声顿时停了。
黄崇德上下打量着林翌,见这年轻男子气度沉稳如山,走起路来步履极稳,眼神扫过来的时候,竟然让他这种在商场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心底莫名一寒。
「阁下尊姓大名?
打哪条道上来的?」黄崇德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林翌连看都没看黄崇德一眼,他的目光在满桌狼藉的山珍海味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穿着正四品官服的吴敬之身上。
「两淮巡盐御史,吴大人?」林翌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吴敬之端着官架子,冷哼一声:「正是本官,你一介白身草民,见本官为何不跪?」
林翌没有回答,反而径直走到桌边,随手拉开一把酸枝木太师椅,大刺刺地坐了下来。
顾夕瑶带着承宇,静静站在林翌身侧。
承宇看着桌上的熊掌和整盘的肥嫩河鲜,小声嘀咕了一句:「城外百姓吃的是土末盐,这里的官差吃的是万民膏。」
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花厅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吴敬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放肆!
哪里来的野种,敢在本官面前信口雌黄!
黄崇德,你养的家丁都是死人吗?
把他们拖出去乱棍打死,扔进湖里喂鱼!」
黄崇德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来人!
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
然而,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应声。
黄崇德心里一咯噔,正要走到窗边叫人,站在门边的赵飞猛然动了!
一道刺眼的雪白刀光骤然闪过!
咔嚓一声!
咔嚓一声!
黄崇德身旁一名刚摸向腰间匕首的护卫头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条右臂就被齐肩切断,鲜血喷溅在猩红的波斯地毯上!
「啊——!
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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