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附件:皇后寝殿当夜值守记录一份,内有不明身份宫女出入时辰,此记录已呈交太医令存盘,另留底本于此。」
这就是被撕掉的那半页。
或者说,被撕掉的是原件,周述安手里这份是底本。
他留了底。
顾夕瑶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证据链闭合了。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薛灵筠到了,她站在门口,看见坐在桌边的白发老人,整个人僵住了。
周述安擡起头,看见她,浑浊的老眼里涌上水光,「你是……鹤年的女儿?」
薛灵筠的嘴唇剧烈颤抖了一下,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师叔。」
周述安哆嗦着伸出手,没敢碰她,「你长得像你爹。」
薛灵筠的眼泪无声地砸在地砖上。
顾夕瑶站起来,退后两步,把这片刻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她走到门口,擡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月亮,满天星子。
三天。
三天之后,二十年的帐,一笔一笔算清。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屋内,周述安颤巍巍地握住了薛灵筠的手,两个人都在哭,但都没出声。
顾夕瑶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偏院的时候,裴铮迎上来,「监国妃,孟四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刚才又去了假山死信箱,取走了里面的纸条,放了一张新的进去。」
顾夕瑶脚步不停,「新纸条写的什么?」
裴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四个字:速归,将动。
'」
赵崇的回信到了,他让孟四准备,所有人都在各就各位。
顾夕瑶穿过月门,远处正厅的灯火还亮着,林翌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在等她。
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三天。
周述安坐在偏院的炭盆旁,把二十年前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永安十八年六月初九,薛鹤年来找我,手里拿着那天的煎药方,方子上血沉砂的剂量被改过,原方写一钱,实际称了三钱,鹤年是个仔细人,每次抓药都要和原方核对,他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报给了我。」
「我是太医令,这种事我不能不管,我当天就写了批注,和鹤年的报告一起封存归档,同时写了一份呈报,准备第二天递交内阁。」
周述安停了一下,伸手烤了烤火,「但是那天晚上,一个人来找我了。」
顾夕瑶坐在对面,没有催他。
「谁?」薛灵筠跪在旁边,已经止住了泪,声音发紧。
「德嫔身边的管事太监,姓李,叫李德全。」周述安说,「他带了一匣子金子,说德嫔娘娘知道太医院的差事辛苦,特意送来的年例赏赐。」
「我没收。」
「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周大人,您在太医院干了十几年了,家里老母亲在徽州吧,身体还好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薛灵筠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第二天,鹤年没来当值。」周述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去找他,值房的门锁着,里面的人说鹤年昨晚突发急症,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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