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了他的尸体。」老人闭了一下眼,「脸色发青,指甲发黑,那不是急症,是中毒。」
「你没报?」顾夕瑶问。
「我没敢。」周述安低下头,「李德全那句话我听懂了,我老母亲七十三岁,独自住在徽州老宅,我要是报了,她活不过三天。」
「所以你选了沉默。」
「我选了活着。」周述安擡起头,浑浊的眼里全是血丝,「我把原件上自己的批注撕了一半下来藏好,剩下的留在文件里,后来连文件也被人销毁了,我辞了太医令的官,回了徽州,守着老母亲,一守就是二十年。」
「我母亲三年前走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她走的那天我就想来京城,但我不敢,德妃还在,陈家还在,我一个人来了也是送死。」
「直到有人烧了我的院子。」
周述安看着顾夕瑶,「我知道是德妃的人,她终于动了,说明有人在查旧案,我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了结的。」
顾夕瑶站起来,从袖中取出裴铮之前抄录的薛鹤年附注副本,放在桌上,又把周述安带来的那半页底本放在旁边。
两份文书,字迹不同,但内容完全吻合。
原件的批注底本的记录,太医院旧档中的暗记,三条线指向同一个事实。
证据链,闭合了。
顾夕瑶把两份文书收好,「周太医,从今天起,你不能离开东宫一步。」
「老朽省得。」
「薛灵筠。」
薛灵筠擡头。
「照顾好周太医,你们两个都不能出偏院。」
「是。」
顾夕瑶走出偏院,夜风冷得割脸。
裴铮在月门外等着,「监国妃,孟四刚才又动了。」
「去哪了?」
「没出东宫,但他在柴炭库后面和一个人碰了面,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碰的谁?」
「御膳房管柴炭的杂役,姓吴,查过了,是三个月前德亲王府塞进来的人。」
顾夕瑶的脚步顿了一下,孟四见的不是赵崇的人,是德妃的人,他在两头传话。
「裴铮,孟四那个死信箱,赵崇的回信到了没有?」
「到了,就是之前那四个字,速归将动。」
「孟四取走了?」
「取走了。」
「那他转头就去见了德妃的人。」顾夕瑶的眸子沉了下去,「他把赵崇的消息卖给了德妃。」
裴铮倒吸一口冷气。
孟四不是赵崇的棋子,他是个双面人,赵崇以为他是自己的暗桩,德妃也以为他是自己的暗桩,他两头拿好处,谁赢跟谁。
「现在德妃知道赵崇还活着了?」
「不一定全知道,但她一定嗅到了危险。」顾夕瑶加快脚步往正厅走,「三天太长了,得快。」
她推开正厅的门。
林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永寿宫罪录,擡头看她。
「证据齐了。」顾夕瑶说。
「周述安的?」
「亲口作证,有底本为凭。」
林翌把罪录合上,「那就不等三天了。」
「不等了,孟四是双面人,德妃的消息渠道比我们想的多,再拖下去她会毁掉最后的痕迹,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明天?」
「明天。」
「明天。」
林翌的目光锋利了一瞬,「怎么动?」
「殿下以监国之权,传德妃到东宫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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