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这封从京市转来的公函，也是一个潜在的信号，钟家开始试探着在教育装备领域重新进入汉东市场了。

如果他们真想借这个项目在汉东捞一笔，那他们放在市场上的棋子就一定会露出痕迹，到时候，顺着他们伸进来的手，就能摸到他们更深的底牌。

手机响了一声，是高育良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有空吗？

聊聊下周的几件事。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空的最后一抹橘红色沉入地平线，夜色渐渐笼罩上来，他才起身回屋，关好阳台门，洗漱休息。

第二天上午，陆尘按计划出席了一个全省重点外贸企业座谈会。

会上，与会企业反映的主要问题是国际市场需求波动加大，出口订单有所减少，希望省政府在出口信用保险和海外市场拓展方面给予更多支持。

陆尘认真听取几位代表的发言，针对问题当场做了回应，并安排商务厅在两周内拿出具体的支持措施方案。

座谈会结束后，他留在工业园区进行了实地考察，在一家新投产的新能源电池企业车间里站了很久，看着自动生产线上一块块电池有序下线，问了企业负责人几个关于原材料供应、技术研发和市场订单方面的问题，对方一一作答，陆尘听得很详细，还主动加了企业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说后续有具体困难可直接联系省政府办公厅协调。

结束考察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高育良没有等他联系，直接过来敲了敲门。

两人照例在沙发上落座，就着茶聊起当前的情况。

高育良坐下后，开口说：“我这边刚收到一个内部消息，钟志远这两天在京市约见了几个教育装备领域的企业家，其中有两家是之前和周汉民那条线有过业务联系的公司。

他约见这些人，很可能是想通过新的渠道切入汉东的教育专项提升工程。”

陆尘放下茶杯：“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们昨天刚布置申报，他们今天就有所行动，说明钟家一直在关注汉东教育这块蛋糕。

不过，他们如果认为还能像之前那样，绕过程序，在下面搞利益输送，那他们就打错了算盘。

这次的每一笔钱我们都做了严格监管，他们想再走老路，走不通。”

“如果他们在项目申报环节，通过地方上的人施加影响，把一些资质不够的企业塞进供应商名单里呢？”高育良问道。

“那就更需要我们提前做好制度约束。”陆尘说着，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我打算让省教育厅和省财政厅联合出台一个供应商准入评价机制，所有参与招投标的企业，都必须在省里的统一平台上注册，填写完整的资质信息，提交税务和社保缴纳记录，经过审核并公示无异议后，才能进入后续程序。

这个平台交给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管理，数据全部公开透明，任何企业想要通过私下关系绕过平台进行推荐，都会被系统拦截，跑不了。”

高育良听完，缓缓点头：“这个机制好，跑不了。”

“他们在明面上能用的牌越来越少，接下来可能会选一些更隐蔽的方式，比如通过招标代理机构做手脚，或者在项目验收环节做文章，这些地方我们都得有预案。”

陆尘合上笔记本，“你让祁同伟安排人，对接下来所有涉及教育装备采购的招标代理机构名单进行一次梳理，看看有没有注册背景复杂、或者运作不规范的，提前做一次合规审查。”

“好的，我下午就安排。”高育良应下，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全省经济运行的常规话题，告辞离开。

省政府大院围墙上的爬山虎已经爬满了整面灰墙，浓绿色的叶子叠在一起，密不透风地贴着墙面，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细浪，像一面流动的绿幕。

陆尘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绕院子走了四圈，回到办公楼时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进办公室先喝了一杯温水，站在窗前晾了一会儿，才坐到办公桌前。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昨晚熬夜审阅完的一沓文件，每一项都用红笔圈出要点，批注栏里是他的意见和处理方式，字迹紧凑而清晰。

上午九点，陆尘在省政府六楼会议室召开全省城乡教育资源优化配置试点工作动员会。

这是继教育薄弱环节改善提升工程之后，省政府在教育板块推出的第二项重大部署。

试点工作选定林城、汉东与邻省交界的河口市、以及南部山区的青平县三个地方作为先行区，每个试点地区将获得一笔专项财政资金，用于统筹区域内教育资源布局、改善乡村学校办学条件、推动优质师资流动。

会上，陆尘将资金使用的整体框架做了明确部署：所有资金必须专款专用，严禁挪用，每一项支出都必须进入财政专户，市级与省级双重审批，定期接受审计监督，试点工作的进度和资金使用情况每月向社会公示一次。

陆尘讲完，让三个试点地区的负责人分别作了表态发言，林城新任教育局长讲得干脆利落，河口市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也照着稿子念了一通，只有青平县那个从乡里提上来的年轻县长，不念稿子，直接说了几句实在话：“陆省长，青平县的情况我最清楚，以前多少项目钱下来都打了水漂，多半是层层盘剥，用不到刀刃上。

这次省里把制度定得这么死，我心里踏实，青平一定把每一分钱都用到学校去。

我拿自己头顶的帽子做担保。”

陆尘听了这话，目光在年轻县长脸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时，他单独留下林城新任教育局长和青平县县长，又额外交代了几句关于项目申报和资金拨付的具体细节，强调了两点：“第一，项目申报材料一定要做实，不能为了套资金编造项目，一旦查实造假，直接移交司法程序，没有商量余地。

第二，项目进度要盯紧，不能钱花了事没办成，年底我会亲自带人到现场检查，看设备到位了没有，课桌椅换了没有，校舍修好了没有。

如果发现纸面工程，我不找别人，就找你们两个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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