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说着,递上另一份材料,“如果顺着这个关系往下挖,顾正平这条线,很可能就是钟家在外面经营商业利益的一个白手套。”
陆尘接过材料,翻看了一遍,搁在桌上:“正常情况下,这种白手套不会直接出面参与投标,他会安排下面的人来做。
所以,顾正平这边暂时不用动,先盯着,看他和那两家公司之间后面的动作。”
“明白。”祁同伟应下,“那教育设备采购这批项目,要是这两家公司最后中标了,工艺质量有问题怎么办?”
陆尘听了,神色平静:“工程把好验收关,设备进场后,省级质检部门还要进行抽查。
不管哪家公司中标,只要最终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验收不合格,一样按合同追责违约金,不让它拿到尾款。
如果设备出了质量问题,后面要追究责任,那是一抓一个准。”
祁同伟听完,心里有了底,没再多说,带着材料转身退出去。
下午,陆尘按计划前往汉东经济技术开发区调研重点产业项目建设进度。
雨下了一整天,他穿着雨靴,撑着黑伞,在开发区管委会负责人的陪同下,先后察看了两个在建的智能制造产业基地和一个新材料研发中心,询问了项目施工进度、配套资金落实情况和存在的困难。
管委会负责人对答如流,陆尘听完,叮嘱了几句关于安全生产和防汛方面的注意事项,才结束调研坐车回省政府。
回程路上,雨势小了一些,车窗玻璃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拉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陆尘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得翠绿的田野,思绪又转回那件事上。
钟家用顾正平这条线,通过两家马甲公司重新伸进汉东的教育设备采购市场,节奏不算快,但动作很稳,没有任何一步踩到法律红线之外。
要对付这种老手,急不来,只有比他们更稳,一步一步把证据链铺得更完整,才能让他们自己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雨霁之后的第二天,汉东城又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阳光里。
陆尘早上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来自京市总部的普通挂号信,信封上打印着寄件人地址,是一家位于京市海淀区的律师事务所。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两张纸,内容不长,是一份简短的律师函,措辞客气而正式:受委托人周汉民的委托,就其之前在汉东省纪委及京市协查工作组约谈过程中所做记录的若干内容,提出保留意见,认为部分记录存在事实不清、表述不实的情况。
律师函末尾,附上了周汉民本人的签名和日期。
陆尘看完,把律师函放在桌面上,没有显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封律师函的出现,说明周汉民那边已经开始寻求程序上的回旋余地,也可能是钟家授意他这样做,目的是在周汉民后续被要求更深入配合调查时,多一些操作空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份材料看一下。”
几分钟后,祁同伟进门,陆尘把律师函递给他。
祁同伟看完,放下纸页:“周汉民想翻供?
还是想通过律师函拖延后续调查?”
“都有可能。”陆尘说,“不管是哪种,我们都按程序应对。
你把这封律师函复印两份存档,原函收好。
同时,把周汉民之前三次谈话的录音录像和文字记录再核对一遍,确保每一句话都有清晰完整的记录。
如果他那边提出异议,我们直接以完整的录音录像作为回复依据,他改不了。”
祁同伟点头:“我下午就去办。”
三天后,省政府收到京市教育装备行业协会发来的正式函件,提议在汉东举办一场教育装备展示交流会,邀请各省份教育系统和相关企业参加,希望能为汉东省教育专项提升工程提供优质产品和服务支持。
函件措辞热情积极,落款盖着协会的红色公章,看起来是一个很正常的行业交流活动。
陆尘看完,把函件转给省教育厅和商务厅研究,同时让祁同伟弄清这个协会与京市华光教育科技公司之间的关系。
祁同伟查了一圈,反馈说,协会秘书处设在京市,负责人姓姜,是顾正平旗下公司的一名高管人员。
陆尘听完,把那份函件放回文件架上:“这个展示交流会,可以办。
但我们要把握好主动权,由教育厅和商务厅作为共同主办方,把办会的节奏和议程设定权抓在手里。
他们想借这个会拉关系,我们就把会变成公开透明的展示平台,不给私人运作留空间。”
祁同伟说:“如果他们借着办会的名义搞私下接触怎么办?”
“私下的接触管不住,但只要不形成违法的约定,没有利益输送的证据,就翻不起大浪。”陆尘说着,目光平稳,“我们管好公事这一头,私底下的动作,总会在某一时刻露出来,到时候就轮到我们出了牌。”
六月底的汉东城进入了多雨时节,连日阴云低垂,雨水时缓时急地敲打着省政府办公楼外的青石板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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