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标不再是简单地套取一笔资金,而是要建立自己的产业网络,形成持续的利益输送渠道。
这样的对手,比单纯的利益攫取者更难对付,因为他们有着更长的耐心和更完整的战略布局。
陆尘走到宿舍楼下,抬头望向夜空。
雨后初晴,星星显得格外清晰,稀稀疏疏地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楼里。
第二天上午八点,教育装备展示交流会的筹备协调会在省教育厅召开。
陆尘作为分管教育的省长出席了会议,教育厅厅长、商务厅厅长以及林城、青平等试点地区的负责人参加了会议。
会上,教育厅汇报了展示交流会的初步方案:计划在七月中旬举办,为期三天,邀请国内外优质教育装备企业参展,同时组织全省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参观对接。
会议预算二百万元,全部由省级财政承担。
陆尘听完汇报,提出了几点要求:“第一,参展企业的遴选要公开透明,制定明确的准入标准,并在政府网站上公示;第二,所有参展企业都要签订诚信承诺书,承诺在展会期间不得有任何违规宣传或私下交易行为;第三,展会期间的所有活动都要全程录像,资料存档备查;第四,展会结束后要形成完整的成果报告,包括对接成功的项目清单和后续跟踪情况。”
教育厅厅长一一记下,表示一定认真落实。
散会后,陆尘正准备离开,教育厅长跟了出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陆省长,有件事我得向您汇报一下。
昨天京市教育装备行业协会的姜秘书长给我打了个电话,暗示希望能在展会期间,安排几家企业家企业与省领导单独见个面,交流交流。”
陆尘脚步没有停:“你你回复他,展会期间所有活动都是公开的,省领导如果有时间会到展会现场参观,不需要单独安排见面。”
“可是……”教育厅长有些犹豫,“姜秘书长在电话里提了一句,说这是顾总的意思。”
陆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哪个顾总?”
“顾正平顾总。
他说顾总一直很关注汉东教育的改革,希望能为汉东做些贡献。”
陆尘的目光在教育厅长脸上停留了两秒,语气平静但清晰:“谁的意思都不行。
展会按规矩办,没有例外。”
教育厅长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回绝。”
回到办公室,陆尘刚坐下,就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老陆,我刚听说,田国富那边已经放出风声,要在下周的常委会上正式提出调整重点项目优先级的方案,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二期可能会被调到b类项目,也就是暂缓实施类。”
“消息可靠吗?”陆尘问。
“可靠。”高育良说,“田国富今天上午去见沙瑞金,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出来后就直接去了财政厅,跟财政厅长碰了头。”
陆尘沉默了几秒:“他们动作倒是快。”
“我们怎么应对?”高育良问。
“该准备的材料继续准备,该推进的工作继续推进。”陆尘说,“下周的常委会,我会把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二期的投资协议、市场预期效益、以及已经落实的企业投资情况都摆出来。
我倒要看看,在这么多事实和数据面前,他们怎么说服大家同意暂缓实施。”
当天下午,陆尘让祁同伟将新创与华光之间那笔一百五十万元技术咨询费的审计进展汇报上来。
审计部门的初步核查结果显示,两家公司之间确实签订过一份技术咨询合同,但合同内容非常笼统,没有具体的服务内容、服务标准和服务成果要求。
更加可疑的是,这笔咨询费支付后,新创公司并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技术文档或专利授权,只是在账目上挂了一个“无形资产技术咨询”的科目。
“这笔钱很可能就是借技术咨询名义进行的利益输送。”审计部门负责人在电话里说,“但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笔钱流向了个人或用于其他非法目的。”
陆尘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思考着。
一百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和整个教育装备采购项目的金额比起来,又显得微不足道。
如果这只是一个试探,那对方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起身从文件柜里找出那份关于新创公司在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投资建厂的报告。
五千万元的总投资,其中申请政府产业扶持资金两千万元。
如果这两千万元通过审批,那政府就等于用财政资金支持了一个可能存在问题的公司。
陆尘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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