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用酒精泡。”
“酒精够用吗?”
小护士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大,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印记。
“酒精本来就不够。
每个伤员术后换药都要用酒精消毒伤口,手术器械要用酒精泡,绷带要用酒精洗,棉花要用酒精擦。
一桶酒精三天就用完了。
我们只能把用过的酒精过滤了再用第二次、第三次。
到最后酒精都变成了浑浊的黄褐色,泡过的器械拿出来还是带着锈。”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有一个伤员,大腿截肢手术,术后第三天开始发烧。
伤口周围红肿发硬,引流管里流出来的都是黄绿色的脓液。
院长说,器械没消毒干净,细菌带进去了。
那个伤员后来又做了两次清创手术,一次比一次切得深。
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他姓王,才二十四岁。”
帐篷里安静下来。
李宏站着,看着满屋子的过期药品、发霉绷带、生锈器械。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小护士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过了很久,李宏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周晚。”
“周晚,你回去工作吧。”
周晚站在原地,看着他。
李宏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王二宝迎上来,刚要开口,看见李宏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李宏站在帐篷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杨树林里有风吹过,杨树叶哗啦啦地响。
远处帐篷之间,还能看见穿白大褂的人影在忙碌地穿梭。
更远处,北平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城墙上的弹痕远远地也能看见。
那座城里还有人在打巷战。
李宏迈开步子,朝杨树林深处走去。
他没有回头。
王二宝和两个卫兵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穿过两排帐篷,走过一片停着救护车的空地,在一顶比别的帐篷大出一圈的绿色帐篷前停下来。
帐篷门帘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野战医院院长的名字。
李宏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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