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在刺骨的寒风和坚硬的青石板煎熬下,终于熬到了尽头。
瑞珠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张宝林,时辰到了,请起吧。”
抱琴和临画早已按捺不住,立刻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冻得几乎僵硬的主子。
张宝林脸色苍白如雪,嘴唇泛着青紫,膝盖处单薄的中裤早已被寒意浸透,贴着冰冷的地面这么久,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两个侍女支撑才勉强站稳。
她紧抿着唇,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只是身体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巨大的痛苦。
“小主……”抱琴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疼得无以复加。
“奴婢扶您回去。”临画也红了眼眶,两人几乎是半架半抱地将张宝林带离了存芳殿那个冰冷压抑的院落。
回到梅香阁,室内那点稀薄的暖意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抱琴和临画连忙将张宝林扶到炕上,用厚厚的棉被裹住她冰冷的身子,又手忙脚乱地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膏。
临画一边小心地帮张宝林褪下沾着尘土和冰碴的中裤,露出那两片冻得青紫、被坚硬石板硌出深深红痕甚至有些破皮的膝盖,一边忍不住恨恨地抱怨:
“都怪那个杀千刀的莺儿!
自己存了背主求荣的心思也就罢了,竟还敢去拉扯二公主!
她自己作死,却连累小主受这等天大的委屈和苦楚!
那青石板,跪半个时辰,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她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膝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下抹药的动作却更加轻柔。
张宝林靠在引枕上,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和药膏带来的微弱灼热感,疲惫地闭上眼。
她没有立刻回应临画的抱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平静:“抱琴。”
“奴婢在。”抱琴立刻应道。
“你去,把咱们阁里所有的宫人,都叫到院子里来。”张宝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抱琴一愣,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很快,梅香阁里当值的宫女太监们,都带着几分惶恐和好奇,聚集在了冰冷的小院里。
张宝林裹着被子,由临画扶着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鬓发微乱,脸色更显苍白。
她看着院子里冻得缩手缩脚的宫人们,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寒风,落入每个人耳中,“莺儿背主求荣,惊扰公主,连累本小主受罚,是她咎由自取。”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寒冬腊月,炭火不济,日子难熬,本小主知道,你们跟着我,是受苦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让院中的宫人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本小主无宠,位分低微,没有争宠的本事,也给不了你们什么前程富贵。”
张宝林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认命的清醒,“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好好当差,在这梅香阁里一日,我张嘉音便护你们一日周全,绝不让你们因我之故,受那无妄的折辱!”
她看向抱琴:“抱琴,把我匣子里那个蓝布包拿来。”
抱琴连忙取来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小包。
张宝林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块散碎银子和一串用红绳串着的铜钱。
她将布包递给抱琴:“这是我攒下的一点体己。
抱琴,你去,按人头,每人分一百文钱。
钱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大家添件厚实点的棉袜,或是买点姜糖驱驱寒。”
院中的宫人们彻底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家小主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和折磨,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迁怒他们,反而是拿出自己微薄的体己来安抚他们!
一百文钱,对于高位妃嫔的宫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这些跟着无宠宝林、日子紧巴的人来说,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暖意。
“小主……”有年纪小的宫女已经忍不住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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