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翠阁内,灯火通明,熏着清雅的梨花香。
宜宝林端坐妆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因宴席微醺而更显莹润的脸庞,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清醒,如浸寒潭。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发间那根做旧的五色缕,动作不疾不徐。
此行只带了心腹宫女烟柳一人,此刻烟柳正屏息凝神,为她梳理长发。
“取那套月白云锦的寝衣。”
宜宝林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发髻挽垂云式,簪那支点翠嵌米珠的蝴蝶簪即可。
香膏用陛下赏的茉莉。”
吩咐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烟柳应声,动作愈发轻柔利落。
她看着镜中主子沉静的容颜,忍不住带着喜意低语:
“小主,陛下亲临叠翠阁,这份体面,行宫里可是头一份呢!”
宜宝林唇角只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体面是陛下给的,更要懂得惜福守成。”
她目光转向侍立在门边、穿着九成宫统一藕荷色宫装的两名陌生宫女。
“你们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去暖阁窗下矮榻,将那副‘金谷二十四友’琉璃双陆棋摆好。
再温一壶青梅酿,备几碟山楂糕、藕粉桂花糕。”
她并未询问对方名字,直接吩咐,透着自然的上位者姿态。
“奴婢遵命。”两名宫女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准备。
显然,这位新得宠的宜宝林,虽初来乍到,气场却已稳稳压住了行宫原有的仆役。
烟柳为她簪好最后一根发簪,看着镜中清雅又不失娇柔的主子,犹豫片刻,还是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
“小主……那……药……奴婢是否现在去备下?”
宜宝林神色未变,眼神却愈发幽深。
她未回头,只借着宽袖的遮掩,将一个毫不起眼的素白瓷瓶悄无声息地塞入烟柳手中,动作从容不迫:
“嗯,老规矩。
你亲自去小茶房,用我们带来的小炉和药材煎。
火候要准,三碗水煎成一碗,煎好后放温。
待……之后再悄悄送进来。
避开旁人。”
烟柳小心地将瓷瓶藏入袖中,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声音更低:
“小主……奴婢愚钝。
您圣眷正浓,为何……不似婉才人那般,求个龙胎傍身?
那才是长久之计啊……”
宜宝林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烟柳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了然,让烟柳心头一凛。
“婉才人?”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空有美貌,却无眼界。
仗着腹中骨肉便以为能一步登天?
殊不知,那才是真正的险境。”
她微微摇头,语气沉静,“本小主岂会行此短视之举?”
她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婆娑的竹影,月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清辉:
“以我眼下宝林之位,即便侥幸有孕,晋封不过才人、美人,距九嫔之位,尚隔天堑。
宫规森严,九嫔以下妃嫔所出,或由高位抚养,或送皇子院由嬷嬷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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