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一落,押名台上立刻浮出送愿庙总账残字。
门吏脸色变了变。
万愿城可以不认温照萤,却不能不认下游神庙交上来的账。
她把红线一端压在通行愿牌上,另一端压在押名台边缘,用血写:旧账未清,不得重刻。
城门上半名愿牌齐齐一响。
门吏往后退半步,转头看城门影里。
影里有许多模糊人形,像站在门后看热闹。
片刻后,城门深处传出一个声音:“送愿庙旧账可入影道,不入正城。”
门吏重新转向她:“影道入城,不押全名。
但日落前,须交一可替名。”
温照萤眼神冷下去。
可替名。
又是找一个人替她付代价。
旁边排队的人听见“可替名”,竟有几个下意识往后缩。
显然这规矩不是第一次出现。
一个瘦小妇人把身边女孩往身后藏,女孩腰间的半名牌却被门风吹起来,露出背面小字:可替母名。
妇人脸色灰败,死死按住那块牌,像按住一条要钻出去的蛇。
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布包,包角露出半截针线和一只没纳完的小鞋。
她把鞋往袖里藏,动作很熟,像已经听大人说过许多遍“你年纪小,名轻,替一下不疼”。
可那半名牌背面的红字一露,她手指立刻僵住,鞋底针尖扎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她却没有哭,只把手往身后缩,怕那点血也被押名台认成愿。
温照萤看着那女孩。
女孩也看她,眼睛里没有求救,只有熟悉的麻木。
那种麻木和阿蝉跪在神像前时一样。
她忽然明白,万愿城门每天都在发生送愿庙里的事,只是这里不用金身腹腔,不用圣女嫁衣。
这里每个人自己带着愿牌来,自己排队,把亲近的人递上押名台。
她写:不交。
门吏道:“那日落时,你的名字自己补上。”
玄烬的声音从金指里传来:“影道是万愿城缝隙。
进去能查城门影,出不来就会被当无主名挂上门。”
温照萤看着城门内那一点温照星字迹,没有退。
她先回头看队伍。
排队的人也在看她。
有人眼里有一点盼望,像希望她能把城门砸了;也有人恨她耽误时辰,怕门吏因此加重自己的押名。
温照萤没有许诺。
她现在连妹妹的名都没救回,不能对这些人空口说“我会救你们”。
她只在押名台边写下一行小字:看背面。
门吏要擦,账眼红线先一步缠住台角。
那行字留在了台边,像一枚小刺。
那个把女孩藏到身后的瘦小妇人忽然低头,翻了翻女儿腰间半名牌。
她大概从前从没看见过背面,此刻却因账眼红线的残火,看见“可替母名”四个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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