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一抖,把牌绳从女儿腰上解下来,紧紧攥进自己手里。
门吏冷冷看她:“退牌,三日内不得再入城。”
妇人嘴唇发白,却把女孩往后推了半步。
女孩忽然冲温照萤弯了一下腰,不是跪,只是很快地低头。
温照萤没回礼,怕耽误她们退开,只用金指在押名台边又点了一下,让那行“看背面”多留一息。
多一息,也许就多一个人少递出半个名字。
队伍里有人也开始低头翻牌,门前一时只剩木牌摩擦声,细得刺耳异常。
门吏敲了第二下台面,木牌摩擦声立刻低下去。
一个青年刚翻到背面,看见“可替兄名”,脸色发青,手却被旁边的父亲按住。
父亲低声骂他不孝,骂到一半又不敢把“不孝”两个字说满,怕被台子收去做新名。
青年把牌翻回正面,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行“看背面”,像第一次知道自己腰间挂的不是路引,而是一把还没落下来的刀。
还有个卖针线的老妇把木牌往袖底塞,塞到一半又停住。
她没有退队,只悄悄把身边小童推到人群外侧,让他别再碰牌绳。
小童不懂,伸手去拉她衣角,她却用针线篓挡住那只手,嘴唇抖了两下,终究没敢喊他的乳名。
温照萤没有回头再看。
她必须进影道,但她知道那枚小刺已经扎进了城门队伍里。
她把旧铜铃系到腕上,又把接名使丢下的小铃挂在另一侧。
两只铃一哑一响,像真假两条线并在一起。
随后她踏进影道。
影道不是路,是城门背后的影子。
脚下全是半截名字,踩上去会发出轻响。
墙上挂着刚押下来的半名,血还没干。
有人影从她身边走过,嘴里反复念自己的剩半名字,怕念慢一点就全忘了。
温照萤忽然停住。
前方有一个小小影子回头。
那影子身量像温照星,手里拿着一枚旧铃影。
铃舌断了,摇不响。
她站在门影深处,像隔着一层水看姐姐。
“阿姐。”影子无声地动了动唇。
温照萤没有扑过去。
她先低头看脚下。
影子脚边有一条细细账线,连着城门刻名石。
只要她扑过去,那条线就会把她的名和影子一同送进刻石。
她咬破指尖,沿账线画出“谁收”二字。
影子晃了一下。
温照萤抬头,看着那张像妹妹的模糊脸,眼里发疼,却没有伸手。
她写:等我验字。
影子怀里的旧铃影,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露出半枚不是温照星的神谱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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