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候审门刚开,送愿庙那座“暂安”小阵先被点了名。
冷白台面上浮出一圈庙灰,灰里不是温照星的愿牌,也不是神谱压住的最后一行,而是一张金腹残脸。
她像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拽来,半张脸还沾着送子娘娘腹中的金粉,额角嵌着一粒碎名,只有一个发暗的“芫”字。
那字一落台,净愿楼的灰水便从台缝里漫出来,绕着她残脸转了三圈。
候审台上的冷白账声道:“送愿庙金腹残污,离庙前未归谱,温照萤私设安置,疑为私藏污名。
若不能自证,收回净愿楼,洗牌另安。”
“芫”字猛地一暗。
温照萤没有伸手抢。
她太清楚这张台等的是什么。
她若把残脸揽到自己身后,私藏二字立刻坐实;她若喊这不是污名,候审台又会把她的话记成认领。
救人有时候不是先抱住人,而是先把伸向人的那只账手剁明白。
接名使立在台侧,袖口被冷光照得发白:“旧账候审只问旧时处置。
你离开送愿庙前,确曾把金腹残脸留在庙中。”
温照萤看着台心那张残脸。
金粉从她裂开的眼角一点点落下,落到灰水里,立刻被洗成“污”字的半边。
她把账眼红线从腕上解下,线一离肉,旧伤便渗出血。
“留在庙中,”她说,“不等于藏进我名下。”
候审台冷声道:“请证。”
温照萤把红线一端按在总账残页上。
残页是第 31 章旧账门后浮出的那一片,边缘被火燎过,只剩“金腹残脸,暂安未归”几个歪字。
红线吃到旧账味,立刻往远处一绷,穿过净愿内楼的冷光,扎进送愿庙前殿那圈粗糙的飞升碑石屑里。
台面上显出第 16 章留下的小阵。
那阵很旧,也很薄。
阵心没有神名,没有温照萤的全名,只有石屑刮出的两个字:暂安。
候审台试着把“暂”字洗成“藏”,灰水刚爬上去,石屑下方便亮出第一道守账影。
小阵边缘还有三处被火燎歪的空位,都是温照萤当时故意留下的。
她没有把残脸、声音罐和退愿牌收成一圈,也没有让它们朝自己拜成供位;三个空位各朝一边,像给还不会说话的人留的门。
候审台的灰水想把门缝抹平,账眼红线一勒,门缝里先落出一粒旧香灰,灰上只有两个很浅的字:自守。
杜三娘的名字先亮了。
她没有入台,也没有把自己的名交出来,只在飞升碑背面的账位上握住红线。
旧影里,她那时刚从伪飞升碑中爬出,魂形薄得风一吹就散,却仍按着温照萤写下的那句“你有名,能守账”。
候审台想把这句改成“杜三娘为温照萤藏污”,红线立刻勒紧,碑背反吐出三个字:杜三娘。
有名者守账,不归温照萤名下。
接名使看了一眼:“一名旧圣女守账,只能证明有人代守,不能证明不是私藏。”
温照萤把红线往下压。
腕上血顺着线渗进台面,第二道影从灰井方向亮起。
阿蝉抱着声音罐站在金腹残脸旁,那只罐口裂着,里面不是供词,是她自己的嗓音。
“我叫阿蝉。”罐中传出沙哑的一声,“我的声不归娘娘。”
候审台上的灰水立刻扑向“我的”二字,要把它洗成“温照萤代言”。
阿蝉的声音却没有继续求救,也没有喊温照萤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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