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旧主押印一亮,温照萤先看出的不是温照星的名字,而是一股不属于温家的旧账味。
朱印压在倒挂愿牌背面,边缘有三道缺口,像被指甲抠过。
温家家印从不缺角,温照星的小名印更不该有这么重的庙灰。
它不是妹妹认愿印,也不是温家人替她押下的印。
这是送愿庙下游旧账里专给人代写愿牌、代听愿口的“代写愿主”印。
净愿内楼第二层静得只剩白玉槽转动的细响。
满站在证人验名位里,半块木牌贴在胸口,刚刚那句“这笔不是我许的”还挂在灯火上,没有散。
可旧主押印一露,验名位上方立刻落下一行淡字:旧主已认,愿牌可转。
满的脸色白了:“我没有认。”
“它不问你。”接名使站在白玉槽旁,袖口垂得一丝不乱,“旧主押印在前,证人否认在后。
若旧主曾代认,净愿楼只验印,不验哭。”
温照萤没有抬头看他。
她盯着那枚朱印,指尖摸到袖中的旧铜铃。
铃舌早被愿灯桥的灰磨哑了,只有温照星旧年系上去的细红绳还剩一段,沾着她腕上的血。
“代写愿主,不是愿主。”她说。
接名使道:“万愿城旧例,不能亲书者,可由代写愿主录愿;不能亲认者,可由旧主代听代认。”
“谁不能亲认?”温照萤问。
接名使没有答。
他只是看了无脸小吏一眼。
小吏捧起白玉匣,匣底的转送槽亮起,倒挂愿牌上的旧主押印被光一卷,正要往更深处滑去。
温照萤忽然把旧铜铃扣在愿牌背面。
铃身碰到朱印的刹那,没有响。
反而是朱印底下渗出一圈灰水,像有一张被泡烂的嘴在印泥里闭紧。
净愿内楼四壁的倒牌同时晃了一下,无数背面代价翻出细细的刮声。
接名使终于皱眉:“旧物不可压总牌转送。”
“它若是照星亲认,旧铃会响。”温照萤按住铃,喉咙里的伤被冷气一冲,声音更哑,“它没响。”
满立刻道:“我听见了,没有响。”
验名位的灯火往她半名木牌上一扑,像要把这句话吞进去。
满咬住唇,把木牌按得更紧:“我说的是我听见,不是我替她认。”
这一下,灯火没能落下去。
温照萤趁那一息,从袖中抽出照名香骨。
香骨细长,骨尖原本有玄烬旧龛的黑金火痕,如今只剩灰白一线。
她没有拿它抵债,也没有让它碰自己的名,只把骨尖斜斜压在朱印缺口处。
香骨一烫,朱印边缘立刻卷起。
不是纸卷,是印泥底下一层薄薄的旧账皮翻了出来。
上面写着两个小字:代听。
无脸小吏伸手来按。
温照萤反手用账眼红线缠住香骨,线尾扎进自己掌心,血顺着骨缝滴下去。
她疼得指节发僵,却把香骨压得更稳。
“满。”她没有回头,“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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