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钟第一声还没散尽,押名台隔着半条影道,给温照萤裂开的名字补了一笔。
那一笔不是墨,是烧红的朱砂。
它从台面浮起,像一根细针,穿过风、穿过愿灯桥下的灰雾,直扎进温照萤喉间。
她没来得及退,舌根先尝到血味,腕上账眼红线猛地一绷,把她整个人往城门方向拖了半步。
城门上的无字额亮出两行小字:日落三声内,交可替名。
逾时,补本名入台。
门吏抬起朱笔,语气平得像在催一盏灯添油:“温照萤,第一声已过。
你不交全名,就交可替名。”
半名灯栏边,“满”把自己的半块木牌死死按在胸口。
她还没取回全名,听见“可替名”三个字,指节白得发青。
那些排在城门阴影里的半名人也往后缩,灯火一盏盏低下去,像怕谁的目光落到自己头顶。
温照萤按住喉咙,血从指缝里沾到净愿楼残签上。
那枚残签是她在净愿楼外层抢出来的,焦边还卷着,背面只剩半行字:照星愿牌,已净愿处理。
处理二字被人刮过,刮痕下另有细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可转总牌”。
接名使站在车道旁,袖中露出一角白玉匣。
他看见残签,也没有避,只温声道:“残签不能替名。”
温照萤抬眼。
“照名香骨也不能。”接名使又道,“旧龛残名不是你的名,更不是可替名。
你若把它递上来,押名台会照收,旧龛那笔债便从你身上重开。”
他说得太准,准得像早知道她袖里还有旧龛香骨。
温照萤反而松开了香骨,没有碰它。
她用染血的指尖在押名台前的青石上写下两个字:不交。
门吏朱笔一顿:“不交,便补。”
押名台上第二笔已经悬起,正朝她名字里那个“萤”字裂口落。
温照萤忽然把账眼红线绕上自己左腕,向外一拉。
红线绷直,另一头钉在押名台台角,线中浮出细密账影:送愿庙总账、半名试刻副页、愿灯桥背面灰字、净愿楼残签,四处账纹被她强行扯到同一条线上。
她喉咙疼得说不出整句,只能挤出三个字:“开旧账。”
押名台没有动。
接名使道:“此处问可替名,不审旧案。”
温照萤把净愿楼残签按在台前。
焦边碰到台气,立刻冒出一缕白烟。
残签背面那行“照星愿牌,已净愿处理”被烟熏得发亮,刮痕下的补字也露了出来:外层净愿,不得补新愿主。
她又从袖中取出愿灯桥背面拓下的灰字。
那灰字很薄,一摊到青石上便散了半寸,像快被风吹没。
可账眼红线缠过去,灰字重新聚起,显出桥背被压着的规矩:灯下半名未还,桥上新名不得替押。
半名灯栏忽然响了一下。
“满。”温照萤看向那个半名人,声音哑得几乎割破喉皮,“你的名,还在你手里?”
“在。”满先看了接名使一眼,又看押名台。
她怕得嘴唇发抖,却把胸口半块木牌举起来,“我只剩这一个字。
不是给她替,不是给任何人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