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挖回来的那天晚上,王谦一夜没睡好。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那棵参。
五十年的人参,值多少钱?
五百块?
一千块?
还是更多?
他不知道,可他晓得,这东西金贵,比熊胆金贵,比豹子皮金贵,比什么都金贵。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莫日根比他起得还早,蹲在洞口磨那把鄂伦春猎刀,嚯嚯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见王谦出来,他抬起头笑了笑:“睡不着?”
“睡不着。”王谦蹲在他旁边,“想着那棵参呢。”
莫日根把刀收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那参是好东西。
我采了一辈子参,没见过这么好的。
五十年,至少五十年。”
王谦从怀里掏出那棵用苔藓包着的人参,小心翼翼地展开。
参不大,可形好,有头有尾,有须有根,像个小人儿。
参须又细又长,一根没断,根须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值多少钱?”他问。
莫日根眯着眼看了半天:“要是拿到城里去卖,碰上识货的主儿,一千块打不住。”
王谦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块,在1987年,那是一笔巨款。
够屯子里的孩子们交一年的学费,够合作社添置一台新机器,够参园买好几车肥料。
“可这东西不能随便卖。”莫日根又说,“采参有采参的规矩,卖参也有卖参的规矩。
我们鄂伦春人,采了参要先敬山神,卖了参要分给大伙儿。
不能一个人独吞。”
王谦点点头:“这个理我懂。
山是大家的,参也是大家的。”
莫日根笑了:“你是个明白人。”
天亮了,王谦把大伙儿召集到一起,把那棵人参拿出来给大家看。
二十几个猎手围成一圈,看着那棵参,啧啧赞叹。
黑皮伸手想摸,被王谦一巴掌拍开了:“别摸!
摸坏了赔不起。”
黑皮缩回手,嘿嘿笑了。
莫日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铺在地上。
又掏出一把香,点着了,插在雪里。
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大伙儿也跟着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山神爷爷,”莫日根念叨着,“我们采了您的参,给您还愿来了。
这参我们拿去换钱,换来的钱大伙儿分,谁也不多占。
明年我们还来,给您烧香,给您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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