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圣明有无线电报与有线电话。

这听起来像是两件不相关的事，但其实逻辑极清楚。

大明只有一套顺天府体系，是因为信息传递太慢，毕竟若设五个的话，会出现各自为政，冤假错案就无法统一纠正。

而圣明有电报和电话，刑案卷宗可以通过电报即时传递，证人证言可以通过电话远程核实，五都府尹之间可以通过电话电报沟通疑难案件，信息传递的速度，消除了地理距离造成的审判偏差，冤假错案率因此大幅降低。

所以，圣明设了五个府尹，既达到了分权的目的，也实现了高效与尽可能避免冤假错案的目的。

简单说，就是科技改变官场。

顾渺是龙兴府致仕府尹，又是景和二十年的探花，这样的身份，沈端动不了。

他总不能因为人家写了篇文章说工部事情办的有问题，就把一个在正三品任上致仕的六十五岁的探花郎给办了吧？

这跟过去历史上的奸臣“阻塞言路”有什么区别？

传出去他沈端还要不要做人了？

沈端坐在值房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十七下。

方子勉数过，因为沈端每次敲桌子，就是在想对策，敲得越多次，想得越久。

十七下之后，沈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静，像一台刚走完过载程序的机器，重新回到了正常转速：“这篇文章，他说的事，对不对？”

方子勉沉默了片刻，随后极其谨慎地回答：“空穴来风。”

沈端闭了一下眼：“那就是有。”

他没有再说，而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方子勉，看着上都的蓝天。

今天的天气很好，好得适合杀人灭口，可惜不能。

“不准动顾渺。”

沈端的声音从背影传过来，让人听不出情绪：“他说得对不对，我比他清楚。”

方子勉没有追问“对不对”，他知道，沈端说“我比他清楚”就意味着顾渺说对了。

资产评估偏低，不是失误，至少不全是。

但沈端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四十七家的名单就得推翻重来，转私改革就得暂停，他沈端就得引咎，这是他这个内阁首辅承受不起的代价。

所以他选择不动顾渺，也不认账。

暗中查，查出来问题，悄悄改掉；若查不出来，就当没这回事。

此乃官场上最老套的应对方法，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安全的。

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只要我看不见，危险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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