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永康元年,五月十九日。
今年是圣明建国第一百四十九年。
中江平原大旱,赤地千里。
日头毒得像个火盆,悬在天上,晒得河渠断流,麦田枯黄。
京畿官道上,一队轻骑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自京郊回宫。
车中坐着的,正是圣明第七位皇帝,今年五十岁的永康帝朱载城。
今天他再次出宫前往京郊南部巡视,发现旱情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回宫之后,他屏退左右,只留随侍太监章涵在乾清宫伺候。
章涵端上一盏参茶,小心翼翼道:“陛下,您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龙体为重啊!”
朱载城摆摆手,没有说话。
他案头堆着一摞摞从档案库调来的《圣明实录·灾异志》《工部雨量计档》《内阁救灾旧例》。
他一页页翻过去,越翻脸色越沉。
昌宁二十二年,墨南省大旱,调拨粮草三十八万石,免三年赋税。
嘉平十二年,盐湖、金山两省大旱,调拨粮草四十五万石,免三年赋税。
嘉平二十五年,安澜省大旱,调拨粮草二十万石,免两年赋税。
如今永康元年,中江五省大旱,内阁报的方案是五十五万石,减免七成赋税。
看起来粮多了,可中江五省比当年墨南大得多,但是折算到人头,救济力度反而在下降。
朱载城心如明镜,内阁那帮老臣,把救灾当成例行公事,做的是流程,不是实事。
可是,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昌宁初年,圣明各府雨量计所记年均降雨,尚有八百毫米;嘉平中年,已降至六百;去年各府汇总,仅四百三十七毫米。
这意味着圣明正在进入一个长期干旱周期。
不像是过去的两三年,而是数十年起步。
“章涵,去传朕的旨意,明日朕要赴太庙祈福。”
朱载城沉默良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向太庙祈福。
他想祈福的理由很简单,既然常规手段看来是不够的,那就求求列祖列宗,万一祖宗显灵了呢?
当然,他不会把“祖宗显灵”写在诏书里,而是在诏书上写的“虔诚祈雨,以感天和”。
章涵一愣,随即恭声道:“奴婢遵旨。”
祈福诏书发下,内阁值房差点炸了锅。
张秉诚在值房里来回踱步,低声叽咕道:“这个时候祈福?
救灾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马友彦倒是淡定,端起茶盏轻轻一啜:“陛下要祈福,那就祈。
祈福又不影响救灾。”
张秉诚压低声音:“影响不影响倒是小事。
我是怕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
新帝登基半年就闹旱灾,闹完旱灾搞祈福,这不等于告诉天下人,咱们没办法了吗?”
马友彦看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张秉诚张了张嘴,终究闭上。
他能怎么办?
救灾的老办法就是调拨粮草,减免赋税,打几口井,写几篇祭文。
可是,今年塘报里中江五省的旱情,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张秉诚长叹一声:“唉!
且看陛下怎么折腾吧。”
次日,太庙。
朱载城一身素服,跪在列祖列宗神位之前。
香烟缭绕,钟磬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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